一隻裝滿了髒水和粉筆灰混合物的鐵桶被猛然彈開的門板帶落,從門框上方墜下來,精準無比地扣在了門後一個矮胖男生的腦袋上。
哐噹一聲巨響!
髒水順著鐵桶的邊緣澆了那個矮胖男生一頭一臉,粉筆灰在水裡化開,糊得他滿臉灰白的漿糊,眼睛都睜不開,張嘴嗆了一口灰水,當場趴在地上咳得死去活來。
教室裡瞬間死寂。
三十多個穿著各色洗得發白的舊軍裝、的確良襯衫的年輕人坐在課桌後面,齊刷刷地瞪大了眼睛,所有人的笑容凝固在臉上來不及收回去,空氣被這一腳踹得像結了冰一樣。
蘇悅踩著一地的髒水和碎粉筆灰,從容不迫地跨過門檻走進教室。
她的視線從左到右慢慢掃過每一張臉,那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冷淡到了骨子裡,不帶半分怒意,也不帶半分客氣。
教室正中間的位置上,一個身高一米八五、濃眉大眼、長相極其端正帥氣的年輕男人歪歪斜斜地靠在椅背上,兩條長腿翹在課桌上面,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火的大前門香菸,滿臉寫著“老子天下第一”的囂張。
蔣一舟。
軍區某副司令的獨子,京城高幹大院最出名的刺頭,整個軍醫大上上下下沒有一個教員敢管他。
他慢悠悠地把腿從桌上放下來,站起身,拍了拍軍綠色褲腿上並不存在的灰,歪著頭上下打量了蘇悅好幾遍,最後用夾著煙的手指著蘇悅,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喂,你就是那個什麼鄉下來的赤腳大夫吧!”
蘇悅走上講臺,把軍綠色帆布包往講桌上隨手一擱,轉過身面對著全班人,開口了。
她沒理會蔣一舟挑釁的話茬,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砸在地上有聲響。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蘇悅,你們的新講師。”
“我的規矩只有一條,在這間教室裡,我說的話就是軍令!不服的現在就可以站起來,門在你身後,隨時可以滾蛋。”
蔣一舟被這番話噎了一下,煙從嘴角掉下來他都沒注意到,回過神之後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桌板發出沉悶的巨響,滿教室的學生都跟著抖了一下。
“行啊行啊,口氣倒真他媽不小!”
他大步走到講臺前面,手指死死戳著蘇悅的方向,眼珠子瞪得滾圓,聲調拔高了好幾個度。
“我蔣一舟,當兵七年,上過戰場殺過敵,手裡是見過血的!論功勳論出身,輪得到一個鄉下來的土大夫來教我?”
“這麼著吧,我也不欺負你,咱打個賭。我出一道題,你要是做不出來,就立刻寫申請退回公社,以後少在京城軍醫大丟人現眼!”
他說完回頭朝教室後排猛揮了一下手。
“抬上來!”
兩個膀大腰圓的男生從角落裡費力地抬出一個巨大的長方形玻璃缸,缸裡的福爾馬林液體因為晃動泛起渾濁的波紋,裡面浸泡著一團面目模糊、纏繞黏連成一坨的頸部解剖標本。
蔣一舟雙手抱胸,下巴朝那個玻璃缸一揚,嘴角掛著一個志在必得的冷笑。
“蘇大夫,就這個,你敢接嗎?”
那個玻璃缸被沉重地擱在講臺正中央,福爾馬林的刺鼻氣味立刻瀰漫開來,嗆得前排幾個學生不約而同地捂住了鼻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