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在千里之外的京城軍醫大學,蔣一舟正端著搪瓷杯在走廊裡和幾個同學說笑,一個穿軍裝的通訊員匆匆跑過來,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蔣一舟手裡的搪瓷杯“哐”地掉在了水泥地上,茶水濺了一褲腿,他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鐵青,轉頭衝進教室,一腳踹開了教室的門。
“都他媽給我閉嘴!”
教室裡三十多個高幹子弟全部安靜下來,看著蔣一舟。
他的眼眶已經紅透了,聲音又啞又緊,透著隱隱的顫抖。
“悅姐去南方邊境疫區了,那邊……已經死了二十多個人。”
教室裡瞬間死寂。
三十多個平日裡天不怕地不怕的將門子弟,在那一刻齊刷刷地站了起來,面朝南方的窗戶,抬起右手,敬下了一個標準且莊重的軍禮,每個人的眼眶都泛著猩紅的潮氣。
蘇悅這邊的防線幾乎面臨崩潰。
新方案執行了三天,效果在輕症患者身上開始顯現了。
持續的高熱被廣譜抗生素壓制下來了一部分,出血的頻率和量都有所減少,至少暫時止住了從輕症向重症大面積惡化的勢頭。
但重症區的情況依然嚴峻到了令人絕望的地步。
那些體內變異菌濃度已經極高的重症戰士,抗生素對他們的作用微乎其微,菌群的繁殖速度遠遠超過了藥物的抑制能力,器官衰竭的程序只是被延緩了,並沒有被真正遏制住。
蘇悅已經連續七十多個小時沒有合過眼了。
她的大腦一直在高速運轉,反覆推演可能的治療路徑。
她深知傳統抗生素覆蓋不夠精準,必須找到針對這種變異菌細胞壁特殊結構的靶向抑制物質,而這種物質在這個時代的藥物儲備中根本不存在。
她唯一的希望,是空間裡前世儲備的那些高階抗生素和生物製劑。
但要從中提取、合成出針對性的特效藥,需要極其精密的裝置操作和大量的時間,而且整個過程必須絕對隱秘,不能被任何人看到。
她還在跟時間瘋狂賽跑。
第四天傍晚,重症隔離區最深處的三號帳篷突然爆發了一陣劇烈的騷動。
蘇悅正在相鄰的帳篷裡檢視一個重症患者的血常規變化,聽到隔壁傳來的尖叫聲和病床翻倒的金屬碰撞聲時,整個人彈了起來,猛地掀開帳篷簾子衝了出去。
三號帳篷的入口處已經亂成了一團。
兩個女衛生員被人撞倒在地,哭喊著往外爬,一個年輕軍醫的臉上被抓出了三道血痕,正拼命按住一張行軍床的床沿。
床上躺著的那個小戰士蘇悅認識,是一個才十九歲的通訊兵,三天前高熱一度飆到四十一度,昨天剛剛被壓到三十九度以下,蘇悅還專門囑咐過加大了補液量。
但此刻,這個小戰士的狀態完全失控了。
他的雙眼充血到了幾乎全紅的程度,瞳孔渙散,嘴裡發出含混不清的野獸般的嘶吼聲,雙手瘋狂地撕扯著身上的約束帶和掛在床頭的輸液管,整個人的力氣大得不可思議,硬生生把鐵管床架都掰變形了。
高熱引發了嚴重的譫妄和狂躁。
他一把扯斷了左手的約束帶,翻身從床上滾落下來,嘴裡不斷湧出大口大口的黑紅色血沫,帶著極高濃度病菌的汙血噴濺得到處都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