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裡恆溫二十二度的白色大廳依舊安靜地運轉著,藥櫃整齊排列,儀器指示燈閃爍,她的意識徑直掠過培育室、過道,定在了最裡側的急救儲備櫃上。
第三層,左起第二格,一支二十毫升裝的深琥珀色安瓿瓶,標籤上印著“超高濃度複合體力恢復營養劑·緊急專用”。
蘇悅將它提取出來。
空間外,蘇悅的右手在被單下面握住了那支冰涼的安瓿瓶,她掰開瓶頸,將連著的一次性針管抽滿,左手掀開被單一角,在自己右大腿外側股外側肌的位置找準注射點,針頭刺入,推藥,拔針,整個過程不超過十秒。
針管和空瓶在她手中消失,迴歸空間。
藥液推入肌肉,灼熱的暖流從注射點散開,順著血液迴圈往四肢百骸蔓延,她乾涸到極限的體力開始回湧,枯竭的肌肉重新獲得力量,連模糊了幾分的視野都變得清晰起來。
蘇悅睜開眼睛,瞳孔裡恢復了那種極度的冷靜與清明。
“方主任,過來。”
方主任走過來的時候,蘇悅已經重新躺好了,她的臉上還是沒什麼血色,但呼吸平穩了許多,攥住床欄杆的手鬆開了,聲音恢復了那種令人安心的鎮定。
“我需要你配合我調整體位,右側臥,左腿抬高四十五度,等下一波宮縮來的時候我自己控制腹壓,你負責觀察二寶的胎位變化。”
方主任看著她的眼睛,愣了一下,然後重重點頭。
走廊外面,趙剛扶著陸寒霆從地上站起來。
陸寒霆的膝蓋磕在水磨石上太久,站起來的時候腿是麻的,他一個踉蹌靠在牆上,眼睛一直盯著產房的方向,耳朵豎起來捕捉裡面每一絲動靜。
上午九點鐘,顧明珍的紅旗轎車停在醫院樓下,她和一號大院的三個軍屬大姐一起上了樓,走廊裡的暖氣不足,她撥出的氣都是白的。
她看見的第一個畫面,就是陸寒霆靠在產房外的牆壁上,赤著兩隻凍裂滲血的腳,軍裝皺巴巴地沾滿雪水,臉上混著淚痕與汗漬,狼狽到了極點。
顧明珍的眼眶一下就紅了。
身後的趙大姐小聲說了句:“天啊,這還是那個活閻王嗎……”
沒有人敢上前說話,走廊裡安靜得只剩下產房裡隱約傳出的儀器聲。
陸寒霆沒有看任何人,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扇緊閉的門上。
產房裡面,蘇悅在調整體位後等了大約四十秒。
下一波宮縮準時到來,她沒有像之前那樣被動承受,而是主動配合這股力量,腹部肌肉精準發力,骨盆底的角度在她的控制下微微傾斜,方主任的手搭在她的腹部外側,能清晰感受到那種有節奏的、可控的推動力。
“胎心在回升,一百二,一百二十五!”
護士盯著監測儀大聲報數。
方主任的手指在蘇悅腹部輕輕觸診,突然睜大了眼睛:“二寶在轉,頭在往下走!”
蘇悅咬緊後槽牙,額頭上的汗大滴大滴往下掉,雙手緊緊攥住床兩側的把手,所有的力氣都集中在腹部和骨盆,前世做了上千臺高難度手術練出的肌肉記憶和身體控制力在這一刻發揮到了極限。
又一波宮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