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的京城夜裡冷得滲骨頭,陸家小洋樓的暖氣燒得很足,厚棉布窗簾拉得嚴實。
蘇悅側躺在沙發上,腰後墊著陸寒霆塞的兩個棉枕頭,手裡捧著一本方主任送來的婦幼保健手冊,翻到第三頁就犯了困。
她剛把書扣在肚子上準備眯一會兒,小腹突然猛地一抽。
不是那種輕飄飄的蝴蝶振翅,而是結實實的一腳,力道大得她整個人彈了一下,手裡的書直接滑落到地上。
“嘶——”蘇悅倒吸一口冷氣,雙手捂住肚子,還沒來得及出聲,書房裡已經傳來椅子倒地的動靜。
陸寒霆三步並兩步衝出來,臉色煞白,嗓子都劈了:“怎麼了?哪裡疼?”
蘇悅被他這副要上戰場的架勢逗得又氣又好笑,抬手指了指自己隆起的小腹:“你兒子踢我。”
陸寒霆愣了整兩秒,隨即蹲下身,膝蓋直接跪在地毯上,雙手極其小心地覆上蘇悅的肚皮。
他掌心貼上去的瞬間,肚皮底下又是一腳。
那一腳正踹在他右臉頰貼住的位置,力道不大,卻清晰得不容置疑。
陸寒霆整個人僵住了,貼在蘇悅肚皮上一動不動,喉結滾了好幾下,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
蘇悅低頭看他,就見這個讓全軍區聞風喪膽的冷麵閻王,嘴角一點一點咧開,露出一個傻愣愣的、毫無威懾力的笑。
那笑容裡有驚、有喜、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虔誠,連帶著眼角都溼了。
“他踢我了,”陸寒霆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抬起頭看蘇悅,眼裡全是她,“他踢我臉了。”
蘇悅看著他這副要哭不哭的模樣,心口又酸又軟,嘴上卻憋不住,撲哧一聲笑出來。
“所以你高興什麼?被自己孩子踹了你還樂?”
陸寒霆不答話,重新把臉貼回去,像是生怕錯過下一次動靜,聲音悶悶的:“再踢一下,再來。”
蘇悅笑得肚子一陣一陣發緊,趕緊深呼吸,拍了拍他後腦勺:“別鬧了,壓著孩子了。”
陸寒霆不肯起來,反而把耳朵也貼了上去,低聲對著蘇悅的肚皮說話,語氣是從未有人聽過的溫柔。
“聽話,踢可以,別踢你娘,踢我。”
蘇悅徹底被他逗得沒了脾氣,眼眶也跟著熱了一瞬,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
這個男人在戰場上拿命換功勳的時候眼都不眨一下,此刻卻因為肚子裡一個小小的動作紅了眼。
陸寒霆感受到她手指的溫度,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她,眸底的情緒濃得化不開。
“蘇悅。”
“嗯?”
“謝謝你。”
蘇悅喉頭一堵,別過臉去不看他,聲音卻輕了下來:“謝什麼,又不是我一個人的事。”
陸寒霆卻不肯放過她,起身坐到沙發邊,將她半攬進懷裡,下巴抵在她頭頂,聲音低沉而剋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