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寒霆認識這個眼神,這是她拿定主意不打算聽他話的眼神。
不到七分鐘,吉普車碾著薄冰衝進軍區醫院大門。
心內科搶救室在住院樓二樓最深處,走廊裡擠滿了人。
六位住院老首長的家屬幾乎都趕到了,有兩個穿軍裝的中年男人靠在牆上抽菸,手抖得厲害。
三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坐在走廊的長椅上相互攙著哭,眼淚把棉襖前襟都打溼了。
搶救室的紅燈亮著,門關得死緊。
方主任的喊聲從裡面傳出來,急促、焦躁,帶著絕望的嘶啞。
“腎上腺素再來一支!血壓還在往下掉!”
蘇悅被陸寒霆攙著走上二樓,剛在走廊盡頭露面,所有家屬的目光都轉了過來,一個穿軍裝的中年男人大步迎上來,眼眶通紅,聲音發顫。
“蘇顧問!我爹還有救嗎?方主任說沒有藥了,什麼辦法都用盡了——”
蘇悅還沒來得及開口,走廊另一頭突然傳來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一個尖銳刺耳的嗓音。
“哎呀,別急別急,藥來了!藥來了!”
吳經理出現在樓梯口。
他的額頭上還貼著昨天被陸寒霆丟下樓梯磕破的紗布,金絲眼鏡換了一副新的,嘴角歪著,笑容裡全是得逞的惡毒快意。
他身後的助理手裡舉著兩個白色泡沫箱,箱子外面印著港城貿易公司的商標。
“兩位首長病危是吧?巧了,我這裡有兩盒進口西地蘭,是今早剛從天津港加急空運來的,保證真貨。”
他走到那幾位焦急的家屬面前,把泡沫箱往地上一擱,雙手抱在胸前,笑眯眯地看著院長辦公室的方向。
“只要軍區現在簽字,恢復霍家特供權,再把灰刃的配方蓋章交出來,這兩盒藥立刻給你們用,一分錢不收。”
家屬中那個穿軍裝的中年男人聽到這話,通紅的眼睛猛地看向吳經理,拳頭攥得青筋暴跳,卻因為父親正在搶救室裡生死未卜而不敢發作,只是渾身發抖地站在原地。
有兩個老太太已經控制不住情緒了,拉著旁邊的人大聲哭喊著。
“給他!什麼條件都答應他!先救人啊——”
吳經理聽到這話,嘴角的弧度更大了,滿臉寫著有恃無恐,慢悠悠地轉過身看向走廊盡頭的蘇悅和陸寒霆。
“蘇顧問,陸副師長,你們看,人心所向啊。”
陸寒霆的眼底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他鬆開扶著蘇悅的手,大步走向吳經理,軍靴踏在水磨石地面上的聲響一下比一下重。
吳經理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僵住,陸寒霆的右腳已經抬了起來。
一腳正踹在吳經理的左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