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四十分,保衛處地下審訊室的燈還亮著。
趙剛站在陸家小洋樓二樓臥室門外,壓低聲音彙報,手裡捏著一份剛從保衛處拿回來的審訊記錄,紙頁邊角還帶著沒幹透的油墨潮氣。
“副師長,陳夫人全交代了。”
陸寒霆靠在門框上,懷裡抱著剛哄睡的小寶,一隻手輕輕拍著襁褓,動作極輕極穩,和他臉上那股陰沉的表情毫不相搭。
趙剛翻開記錄,一條條往下念。
陳夫人在審訊椅上哭了三個小時,最後把所有事情都推到了“婦人嫉妒”四個字上頭,說自己看不慣蘇悅在滿月宴上風頭太盛,一時鬼迷心竅,才從黑市上買了那批含鉛含鐳的塗料往舊銀碗上刷。
“她咬定了說是自己一個人乾的,跟陳副軍長沒有任何關係。”
趙剛合上記錄本,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信。
陸寒霆沒說話,低頭看了一眼懷裡已經睡熟的小寶,轉身把孩子放回臥室裡的搖籃,動作小心得連呼吸都放輕了,等小寶在搖籃裡翻了個身沒有醒,他才無聲地帶上門走出來。
“陳副軍長呢?”
“今天下午四點,陳副軍長向組織遞交了離婚報告。”
趙剛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報告寫得很快,措辭很誠懇,大意是‘深感痛心,與妻子劃清界限,懇請組織審查’。”
陸寒霆靠著走廊的牆壁,雙臂抱在胸前,半張臉藏在陰影裡。
“斷尾斷得倒是利索。”
趙剛點了點頭,又補了一句:“保衛處那邊的意思是,陳夫人一口咬定跟陳副軍長無關,又沒有直接證據證明他參與,頂多算個管教不力,撤職夠不上,記過都懸。”
陸寒霆的眼睛眯了一下,沒有接這個話。
樓下傳來極輕的腳步聲,蘇悅穿著棉拖鞋從一樓廚房端著一碗熱牛奶上來,頭髮隨意地攏在耳後,臉上還帶著喂完奶之後的倦色,但眼神是清醒的。
“都聽見了。”
蘇悅把牛奶遞給陸寒霆,自己靠在樓梯扶手上。
陸寒霆接過碗沒喝,反手塞回蘇悅手裡,聲音低沉:“你喝,月子剛過,方主任說了每天必須兩碗奶。”
蘇悅沒跟他爭,端起來喝了兩口,目光落在趙剛手裡的審訊記錄上。
“陳副軍長這個人,比他老婆聰明十倍。”
蘇悅擦了擦嘴角,語氣平靜,“一紙離婚報告就能把自己摘乾淨,組織上還得誇他大義滅親,這筆賬他算得精。”
陸寒霆從蘇悅手裡把喝了一半的牛奶拿過來,替她端著,另一隻手自然地攬住她的腰往臥室方向帶。
“我已經讓人去查陳家這三年的賬目往來和匯款單了,他在南邊有幾筆錢走得不乾淨,只要證據到手,他這條尾巴斷了也白斷。”
蘇悅在臥室門口站住了腳,回頭看了陸寒霆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