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五天晚上,高遠躺在床上渾身抽筋,想拿鉛筆寫點東西,五根手指頭顫得連筆都捏不住,鉛筆從指縫裡滑下去掉在地上滾了三圈。
他盯著天花板,忽然開口問睡在隔壁鋪的值班長:“班長,陸副師長……他平時也這麼練嗎?”
班長翻了個身,含糊回了一句:“副師長以前在特戰營的時候,訓練量是咱們的兩倍,他帶隊五十公里急行軍背的裝備比你那沙袋重三十斤。”
高遠閉上了眼睛。
蔣一舟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門口,胳膊抱在胸前靠著門框,聲音不大,每個字卻清清楚楚:“高材生,你知道陸副師長為什麼被全軍區叫活閻王嗎?”
高遠沒有力氣回答。
蔣一舟自顧自地往下說:“去年嫂子懷孕八個半月,去醫院產檢回來的路上被人開重卡撞。吉普車直接翻了,車廂壓得變了形,陸副師長用自己的後背替嫂子擋。事後他背上取出來三十七塊碎玻璃,最深的一塊離脊椎一釐米出頭,差一點就是終身癱瘓。”
高遠猛地睜開了眼。
蔣一舟的聲音很平靜:“那種情況下他連動都不敢動一下,因為只要他一動,嫂子就會暴露在撞擊面裡,他寧可讓玻璃把自己紮成篩子也不肯挪開半寸。”
宿舍裡很安靜,只有遠處哨兵換崗的腳步聲。
高遠躺在那裡,身上的痠痛忽然變得不那麼重要了,他想起自己抱著玫瑰花站在走廊裡喊崇拜蘇悅智慧的場景,第一次覺得那個畫面蠢得讓人髮指。
蔣一舟沒有再說話,轉身走了。
第七天,趙剛回到一號大院,站在書房門口向正在看檔案的陸寒霆彙報。
“副師長,高遠在特種連的情況,蔣一舟說他現在聽到嫂子的名字第一反應是立正而不是拿筆記本了。他每天累得倒頭就睡,別說寫信了,連做夢的力氣都沒有。”
陸寒霆翻了一頁檔案,沒抬頭:“體能資料怎麼樣?”
趙剛心想您問這個是真關心他體能,還是想確認他還有沒有精力惦記嫂子,嘴上卻老實回答:“一千米從十二分鐘降到八分半了,蔣一舟說再練一週估計能跑進七分鐘,整個人瘦了六斤。”
陸寒霆翻檔案的手停頓了一下,“嗯”了一聲,表情沒有什麼變化。
趙剛識趣地退出去,關門時餘光掃到陸寒霆的視線落在了書桌右上角。
那裡放著高遠留下的那疊化學推導草稿紙,紙角被揉皺過又被展平了,上面有蘇悅用紅鉛筆劃的幾道線。
趙剛輕輕把門帶上,心裡暗歎一口氣。
這醋,還沒消。
當天傍晚六點多,蘇悅從青藍基地視察回來,吉普車停在陸家小洋樓門口時天已經黑透了。
她下車時習慣性地往門廊看了一眼,往常陸寒霆一定會站在那裡等她,有時候披著軍大衣,有時候光穿一件毛衣,但一定會在。
今天門廊是空的。
蘇悅進了屋,一樓客廳亮著燈,護士正在給小寶拍嗝,大寶已經睡了,搖籃裡安安靜靜的。
“陸副師長呢?”
蘇悅問護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