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那張紙翻到背面,上面貼著一張從電報機暗格裡取出的微縮照片,照片裡一個小男孩坐在一棟黃色小樓前的臺階上,旁邊站著一個面容憔悴的年輕女人,女人的脖子上隱約可以看見一圈淤青。
“這張照片三個月前就放在你的電報機裡了,你仔細看看你老婆脖子上的東西。”
陸寒霆的聲音彷彿能穿透骨髓,“她已經是人質了,你的命和她的命,對你的上線來說沒有任何區別,都是可以隨時丟掉的棋子。”
劉建業盯著那張照片上妻子脖頸處的淤痕,眼眶裡的血絲一根一根地暴起來,嘴巴因為脫臼無法閉合,涎水順著下巴淌下來,混著眼淚滴在他的膝蓋上。
他撐了三十秒。
三十秒後,他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樑骨一樣癱軟下去,喉嚨裡發出含混不清的嗚咽聲,用力地點了點頭。
蘇悅上前一步,金針取出,將他的下頜復了位。
復位的劇痛讓劉建業慘叫了一聲,但緊接著他就開口了,像是潰堤的洪水一樣,所有被他深埋了十三年的秘密傾瀉而出。
他是被一個代號為“深海”的境外間諜組織策反的。
十三年前他剛調來基地時家境貧寒,“深海”的人透過他在海參崴的遠房親戚找到了他。
七年前妻子重病需要鉅額醫藥費,對方先是給錢治病,後來讓他把妻子和剛出生的兒子接到了境外,從此他便被牢牢拿捏住。
最初幾年他只是傳遞一些無關緊要的後勤資訊,但半年前上線突然給了他一批特殊物品,就是那個微型培養皿和操作說明,要求他放置在二號濾網的指定位置。
“他們說這東西只是讓人得肺炎,不會死人。”
劉建業哽咽著說,聲音裡滿是可悲的自欺欺人。
“四個總工現在躺在重症監護室裡一口一口吐藍血,你覺得這是肺炎?”
陸寒霆的聲音冷到了極點。
劉建業的臉扭曲著,嘴唇劇烈地顫抖。
“寄給你們那個女軍醫的X光片,也是上線的意思……他們說這是挑釁,要讓華夏知道他們無藥可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留活路,他們沒有解藥,這本身就是一個死局。”
最後這句話落下的時候,連審訊室外守門的趙剛都明顯聽到了裡面短暫的死寂。
陸寒霆緩緩站直身體,目光裡翻滾著的不是怒火,而是一種更深沉、更危險的東西。
陳司令連夜將案情透過絕密通訊頻道上報軍委,凌晨四點,大首長的電話直接打到了基地的紅色專線上。
電話那頭的聲音蒼老但充滿了雷霆之怒,只說了三句話。
“陸寒霆聽令,全權負責清剿組織在境內的一切據點和人員,調動一切你需要的資源,不設上限,不受任何部門制約。”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我的總工,一個都不能少。”
電話結束通話後,陳司令看著陸寒霆的眼神里多了一層敬畏、慶幸、以及後怕。
但蘇悅的注意力沒有在這件事上停留太久,劉建業最後那句話像一根刺一樣紮在她心裡。
沒有解藥,這本身就是一個死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