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士長尖叫了一聲,本能地後退了半步。
但蘇悅已經撲上前去,她戴好手套的手直接托住了三號總工的下頜,幫助他保持側臥姿勢以防嘔出物倒流窒息,同時快速觀察那些被排出的物質。
那些藍黑色的黏稠物中夾雜著大量顆粒狀的碎渣,碎渣的質地不再是之前堅硬得能崩斷銀針的結晶體,而是變成了軟爛的膠狀物,用手指輕輕一碾就化成了粉末。
結晶外殼被徹底瓦解了。
重水的中子共振效應精準地擊碎了碳化矽的晶格結構,而草藥的殺菌活性成分在外殼崩解的同一時刻湧入菌體內部,將失去保護的真菌核心徹底殺滅。
四號總工緊隨其後開始了同樣劇烈的排毒反應,大口大口的藍黑色膠狀物從他口中湧出,五號總工比前兩位晚了大約三十秒,但排出的量更大。
三臺監護儀上的數值在肉眼可見地飛速回升,血氧從六十幾一路爬升到了七十五、八十、十五,心率從紊亂逐漸恢復成了正常的竇性節律。
三號總工渾濁的雙眼猛地睜開了。
他一把扯掉臉上的面罩,劇烈咳嗽了幾聲後,用一種沙啞但中氣十足的嗓音喊出了一句話。
“好痛快——總算喘過氣了!”
監護室門口傳來一聲沉悶的響動,是陳司令的膝蓋撞在了門框上,這個年近五十、在海島駐守了二十年的鐵血軍人雙手撐著門框,眼眶通紅,渾濁的淚水順著他飽經風霜的面頰無聲地滑落下來。
他身後的護士、衛生員、值班軍官,所有擠在走廊裡焦灼等待了整夜的人,在看到三號總工睜眼說話的那一刻齊齊紅了眼眶,然後不約而同地面向蘇悅站立的方向深彎下了腰。
九十度,一動不動。
角落裡,銀框眼鏡醫生不知道什麼時候從碎玻璃堆裡爬了起來,他踉蹌蹌地走到三號總工床邊,雙手顫抖著撿起一塊剛被排出的藍黑色膠狀碎渣,放在掌心裡用拇指碾了碾。
碎渣應聲化為粉末。
他看著掌心裡那些粉末,瞳孔劇烈震顫了兩下,然後整個人的腿就像被人從膝蓋後面踹了一腳,直跪在了地上。
“我錯了……我錯了……”
他的聲音已經完全變了調,帶著哭腔和某種信仰轟然崩塌後的絕望,右手抬起來狠狠扇在了自己的左臉上。
清脆的巴掌聲在監護室裡炸響。
一下,兩下,三下,他打得毫不留情,每一巴掌下去左臉就腫脹一分,嘴角的血絲越來越多,但他的手沒有停。
“我是蠢貨……我是廢物……”
“對不起……對不起蘇專家……”
陳司令擦乾了眼淚,冷地看了銀框眼鏡一眼,嫌惡地皺了皺眉,對門口的警衛抬了抬下巴。
“把他的軍醫徽章摘了,拖走,交保衛科審查。”
兩名警衛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還在自扇耳光的銀框眼鏡,手起手落將他胸前的軍醫徽章連著一小片布料一起撕了下來,然後將人拖出了監護室。
蘇悅沒有看那邊的動靜,她正在逐一檢查四號和五號總工的生命體徵恢復情況,確認三人全部脫離了危險期,這才摘下沾滿藍黑色汙漬的手套,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