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李府的朱漆大門敞著半扇，門房見是齊鐵嘴來了，忙弓著腰把人往裡頭引，一路穿過栽滿石榴樹的庭院，首領到後院的花廳裡。
李老爺年近六十，鬢角泛白，正坐在太師椅上捻著佛珠，見人來忙起身迎：“八爺您可算來了，這幾日我是連覺都睡不安穩。”
齊鐵嘴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多禮，從隨身的布包裡掏出羅盤往八仙桌上一放，指尖捏著三枚銅錢往銅碟裡一拋，叮噹幾聲落定，他垂著眼掃過盤面，又抬眼打量了一圈花廳的格局——東南角的窗漏了風，供桌上的香爐香灰撒了小半，連掛在牆上的山水畫都往一側歪了寸許。
“李老爺，您這卦象裡，陰邪入宅，不是衝著您來的，是衝著您家小少爺。”
齊鐵嘴指尖點在羅盤的坎位上，抬眼看向面色驟變的李老爺，“您家小少爺這半個月是不是總半夜驚醒，說看見個穿青布衫的人站在床頭，連著幾日飯都吃不下，找了好幾個大夫都查不出毛病？”
李老爺猛地一拍大腿，臉上滿是驚色：“八爺您真是神了！前幾日小兒去城郊的祖墳祭拜，回來就成了這副樣子，我請了好幾個先生來看，都說是撞了邪，卻沒人能說出個根由。”
齊鐵嘴捻著鬍鬚笑了笑，又把盤面轉了半寸：“您家祖墳西邊去年是不是新修了條路？動土的時候挖出來過一具無主的舊棺，您家下人圖省事，沒稟報您就隨便把屍骨挪去了亂葬崗。
那孤魂沒了安身的地方，跟著小少爺身上沾的香火氣就回了府，他沒惡意，就是想找個新地方落腳。”
這話一齣，李老爺身後的管家腿都軟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面如土色：“老爺，是小的糊塗！去年修路的時候確實挖出來過一具舊棺，小的怕您煩心，就私自做主把屍骨挪去了城外，沒敢跟您說。”
李老爺氣得渾身發抖，揚手就要抽管家，被齊鐵嘴抬手攔住：“不急，這事好解。今晚您在府門口點三盞白燈籠，擺一碗糯米水，子時之前讓下人把孤魂的屍骨重新裝殮，往東邊的山神廟後頭葬，燒三百張黃紙，再給小少爺的枕頭底下塞一小包我給的艾草硃砂，不出三日，小少爺的病自然就全好了。”
他說著從布包裡掏出提前寫好的符紙遞過去，又轉頭看向站在一旁全程沒出聲的張雨涵，眼神里帶著點考校的意味：“徒弟，你方才盯著羅盤看了半晌，說說看，這卦裡還有什麼門道？”
張雨涵愣了愣，上前半步，指尖輕輕點在盤面的生門位置：“師傅，我看這卦裡生門落離宮，李老爺這月底下還有一筆生意要成，能賺不少，只是要避開穿黑衣服的中間人，那人手裡的貨來路不正，沾了要惹麻煩。”
李老爺眼睛一下子亮了，連聲拍掌：“我的天，八爺您這新收的徒弟都這麼厲害！我這月底下確實要跟人做一筆藥材生意，中間人恰好就愛穿一身黑綢衫，我還在猶豫要不要籤，聽小先生這麼一說，我立馬推了！”
齊鐵嘴哈哈大笑，把羅盤收進布包，拍了拍張雨涵的肩膀：“不錯不錯，沒白在我鋪子裡逛這一圈。”
兩人辭別了千恩萬謝的李老爺往府外走，剛拐過巷口，張雨涵就遠遠看見老槐樹下站著的葉含稀，手裡還攥著半杯沒涼透的酸梅湯。
她眼睛一下子亮了，把方才斷卦的緊張全拋到腦後，摸出藏在懷裡還熱乎的糖炒栗子，快步朝人跑了過去。
甜香的糖炒栗子氣裹著晚風撞進鼻尖時，張雨涵腳步帶風，攥著半張剛從李府拿的謝禮銀票，幾乎是撲到了葉含稀面前，連衣襬沾了路邊的泥點都沒顧上拍。
“等多久了？”她喘著氣把懷裡揣得溫熱的油紙包往對方手裡塞，紙包角被體溫浸得軟乎乎的，剛掀開一條縫，焦黃油亮的栗仁香就冒了出來，“特意繞去張阿婆攤子上搶的，剛出鍋，殼都剝得脆。”
葉含稀靠在老槐樹粗糙的樹幹上，指尖早就拎著另一罐冰得冒水珠的酸梅湯，遞到她嘴邊，眼尾彎成兩道月牙：“沒等多久，剛數到第三十二隻螞蟻爬過樹根。就知道你肯定會繞去阿婆攤子，我提前在巷口冰桶裡鎮的酸梅湯，甜得剛剛好。”
張雨涵湊過去猛灌了兩大口，冰爽的酸甜氣順著喉嚨滑進胃裡，一下就把跑過來的燥意消了大半。
她伸手把葉含稀攥在手裡的糖炒栗子袋接過來，指尖靈活地剝掉殼，把飽滿金黃的栗仁塞進對方嘴裡，自己偷摸咬掉半顆栗仁的邊，粉糯的甜香在舌尖散開。
“你昨天唸叨的那本宋版遊記，我託我鋪子裡的夥計留了本品相好的，藏在我廂房書桌抽屜裡了。”張雨涵嚼著栗仁含含糊糊地說，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本來想等你生辰再給你，今天剛好忙完，等下拐去我家拿給你。”
葉含稀眼睛倏地亮了，抬手用指尖擦掉她嘴角沾的一點栗殼碎，風把她耳邊的碎髮吹起來，蹭過張雨涵的臉頰：“我就知道你最懂我。前幾日你不是說想看看城西那片老建築的碑刻？我偷偷打聽好了，明天沒人守著，我們天不亮就溜過去，帶點乾糧就能逛一整天。”
兩人挨著靠在老槐樹下，油紙上慢慢堆起小山似的栗殼，酸梅湯的冰水珠順著罐身往下淌，在青石板上暈出小小的溼痕。
巷子裡晚歸的挑擔小販搖著銅鈴走過，叮鈴的聲響裹著遠處戲樓飄出來的唱腔，連落在袖口的槐花都浸著甜意。
不知什麼時候齊鐵嘴晃悠著從巷口走過來，手裡攥著兩串剛買的冰糖葫蘆，瞅見樹下湊成一團的兩個人，故意放重腳步咳了一聲。
張雨涵和葉含稀忙首起身，把手裡沒吃完的栗子往身後藏，活像兩個偷摸攢零嘴的小丫頭。
齊鐵嘴把冰糖葫蘆遞過來，鏡片後的眼睛滿是笑意：“我就說往這邊走能撞見你們，剛從李府出來就聽說了，你倆倒是先躲在這兒享清福了。走，去我鋪子後頭的小院，我就著栗子和糖葫蘆，給你們講講長沙城那些老碑刻裡藏的古墓門道，保準比你們自己瞎逛有意思。”
。走裡子巷往後鐵齊在跟子栗炒糖袋半的下剩著攥，笑一視相人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