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鐵嘴揣著半塊沒吃完的桂花糕，晃悠著把張雨涵領到了自己那間藏在老茶營深處的鋪子前——門楣上掛著燙金的“齊記”牌匾，兩側貼著他親手寫的對聯“陰陽眼觀天下事，鐵嘴首斷世間人”，正是他這“奇門八算”在長沙城響噹噹的招牌。
掀開門簾進去，鋪子裡的夥計們正忙著擦拭櫃檯上的物件，銅製羅盤擦得鋥亮，裝著卦籤的竹筒擺得整整齊齊，後堂隱約飄來解籤用的香燭味。
齊鐵嘴抬手把張雨涵從身後拽出來，圓框眼鏡後的眼睛彎成了月牙，對著滿鋪的夥計揚聲介紹：“各位都停一停，這位是我新收的徒弟，往後就叫林涵，在鋪子裡跟著我學本事。”
張雨涵攥著衣角從齊鐵嘴身後探出身，耳尖還帶著點沒褪下去的紅，聲音脆生生的：“大家好，我叫林涵，往後還要麻煩各位多照應。”
鋪子裡的夥計們早就聽說八爺昨天收了個機靈的小徒弟，當下紛紛笑著點頭打招呼，幾個年輕的還湊過來遞上剛溫好的茶水。
齊鐵嘴指尖轉著兩枚銅錢，目光在鋪子裡掃了一圈，隨手指了個正擦著瓷瓶的年輕後生：“阿七，你過來，先帶我這新徒弟把鋪子逛一圈，裡裡外外的規矩都給她講明白。”
“好的，八爺！”齊小七連忙把手裡的抹布往腰上一搭，恭恭敬敬對著齊鐵嘴鞠了個躬，轉身幾步走到張雨涵面前，臉上堆著爽朗的笑：“小八爺，我叫齊小七，在鋪子裡待了快五年，這兒的門道我門兒清，接下來我先帶你去熟悉一下鋪子。”
張雨涵沒料到剛進門就被人喊了“小八爺”，愣了一瞬才反應過來，連忙擺手：“別別，你叫我林涵就行，好的阿七，麻煩你了。”
齊小七也不扭捏，領著張雨涵從臨街的鋪面開始逛：櫃檯上擺著的都是尋常客人能瞧見的小物件，銅鈴、舊硯臺、仿製的玉佩，明碼標價擺得整齊；往後走穿過一道掛著布簾的拱門，裡頭的架子上擺著不少成色更足的老物件，商周的銅鼎殘片、魏晉的石刻造像，每一件底下都壓著張小紙條，寫著物件的來歷和年份；最後繞到最深處的香堂，供著祖師爺的牌位，旁邊的暗格藏著鋪子裡真正壓箱底的寶貝。
張雨涵一路走一路瞧，心裡門兒清——這鋪子裡的東西果然如傳聞裡那般，古董真假參半，尋常客人瞧著熱鬧，真懂行的才能辨出其中門道，也難怪齊八爺的盤口這麼小，卻能在九門裡長盛不衰，靠著“賣貨送一卦”的規矩，把生意做得紅火了幾十年。
她的目光落在架子上一隻釉色瑩潤的瓷瓶上，指尖剛要碰到瓶身，腦海裡忽然響起葉含稀的聲音，像是隔著靈犀傳過來的，帶著點拖長的調子，【涵涵，你什麼時候來呀？我在街口老槐樹那裡。昨晚不是說好了約在這裡，要一起去玩。】
張雨涵指尖猛地一頓，視線飄到鋪子門外，心裡偷偷回她，【呃，這個嘛，稀稀，我被我師傅拉去鋪子裡了，剛進門正熟悉環境呢。所以呀，今天怕是沒時間陪你逛了。】
巷口那棵盤虯臥龍的老槐樹下，葉含稀攥著兩本剛買的話本，腳邊放著給張雨涵帶的酸梅湯，盯著空蕩蕩的巷口望了好半天，風捲著槐花落了她一肩膀，她只得悠悠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點委屈。
【以前也是，我還記得之前你有一回說好了要一起吃飯，結果嘞你一下子就去忙工作裡的事，連訊息都忘了回。算了算了，反正又不是第一回了，我都習慣咯。】
張雨涵在鋪子裡急得偷偷跺腳，在心裡連連哄她，【呃，稀稀，你別生氣，等我一忙完就去找你，還給你帶你最愛的巷口張阿婆的糖炒栗子，熱乎的，給你裝滿滿一紙袋。】
“徒弟，你盯著個瓷瓶發什麼愣呢？”齊鐵嘴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冒出來，把張雨涵嚇了一哆嗦，她回頭就看見齊鐵嘴揣著袖子站在她身後，眼鏡片反著光，臉上帶著點促狹的笑。
“哦，沒什麼，我就是看那個花瓶好看。”張雨涵腦子一懵，抬手隨手指向不遠處架子上那隻釉色帶著細碎開片的唐青花瓶，指尖都有點發顫。
“嗨，我當是什麼稀罕東西，”齊鐵嘴順著她指的方向瞧過去，大手一揮就上前要去搬那隻瓷瓶，“徒弟呀，你要是喜歡我就送你，這物件擱鋪子裡也擺了好些年，沒人識得它的好。”
“哎，不用，不用，師傅！”張雨涵連忙上前兩步攔住他，頭搖得像撥浪鼓，“我就是覺得那個花瓶的纏枝紋樣有點奇特，看著新鮮，哪能剛進門就收您這麼貴重的物件。”
她趁著齊鐵嘴愣神的功夫，在心裡飛快給葉含稀傳了句，【稀稀，我這邊我師傅叫我有事，下次再說哈，我忙完鐵定帶著糖炒栗子去找你！】
齊鐵嘴瞧著她慌慌張張的樣子，也不逗她了，把手裡的瓷瓶放回架子，拍了拍她的肩膀：“行了，不逗你了，那走吧，你陪我一起去給城西的李老爺看卦，正好帶你出去見見世面，學學我這奇門八算的真本事。”
“好的，師傅！”張雨涵連忙脆生生地應下來，攥著的手心出了點薄汗，生怕方才走神的小破綻被這位心思剔透的八爺瞧出不對勁，連忙快步跟在齊鐵嘴身後，掀開門簾往巷口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