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鐵嘴揣著半袋從紅府順來的桂花糕，領著張雨涵踩著青石板路往齊家走的時候，長沙城的夜色己經漫過了沿街的燈籠。
巷弄裡飄著隔壁酒鋪的糟香，混著卦攤門口線香的餘味，張雨涵攥著師傅垂在身側的袖口，小皮鞋踩過積水的窪處，濺起的水花沾在褲腳邊也沒察覺，滿腦子都裝著才紅府裡沒好意思問出口的話，腳步越走越急，連齊鐵嘴幾次回頭看她都沒反應過來。
剛跨進齊家那扇刷著硃紅漆的院門，門後的夥計就趕緊上來接齊鐵嘴手裡的布袋子，他擺了擺手把人打發走，剛要抬腳往堂屋走，胳膊就被輕輕拽住了。
張雨涵仰著小臉，黑葡萄似的眼睛亮得像浸了巷口的燈籠光，眼尾微微往下彎著，那副眼巴巴的模樣活像盯著主人手裡魚乾的小奶貓，連聲音都軟乎乎帶著點迫不及待的勁兒：“師傅，你什麼時候教我算卦呀？我剛才路上都把天干地支的口訣默了三遍了，就等你開小課了。”
齊鐵嘴被她這副急不可耐的樣子逗得笑出了聲，伸手在她辮梢上輕輕彈了一下，指尖還沾著點紅府帶出來的桂花甜香：“我的乖徒弟，這事兒哪有急的道理？你今天才剛磕完拜師茶，連我齊家的門檻都還沒踩熱乎呢，哪有第一天就往卦理裡鑽的道理。”
他說著便撩開堂屋後邊垂著的藍布門簾，熟門熟路拐進了後院的書房。
這書房是齊家傳了三代的地方，西壁頂天立地的書架上擺滿了泛黃的線裝書，連窗臺上都摞著半人高的手抄卦本，空氣裡飄著陳年宣紙和松煙墨的淡香，牆角的銅爐裡還燃著一小截安神的柏香，暖黃的油燈把他的影子拉得斜長，在書架間慢慢踱著步子。
他踮著腳從最上層的木格上取下三本封皮磨得發毛的舊書，最上邊那本封面上用毛筆寫著《奇門基礎要義》，旁邊兩本分別是《五行通論》和《卦象入門淺解》，書頁邊緣都被前幾代人翻得髮捲，連空白處都寫滿了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批註。
齊鐵嘴把這幾本書摞在一起，輕輕塞進張雨涵懷裡，紙頁摩挲過掌心的觸感帶著舊時光的溫度：“這幾本書裡都是咱們齊家傳下來的最基礎的術數知識，從陰陽五行的相生相剋，到天干地支的排布規則，再到最入門的九宮八卦定局，全寫得明明白白。你先在院子裡慢慢看著，有哪個字認不得、哪段理想不通，隨時推開我房門來問，我這書房的門永遠給你留著半扇。”
話音剛落，他就忍不住捂著嘴打了個長長的哈欠，眼角都燻出點溼潤的水汽——今天先是在給張雨涵辦拜師宴，後來又到二月紅府上了，陪著嘮了好半天九門裡的新鮮事，這會子睏意早就湧了上來，腳步都有點發飄，邊往自己臥房的方向挪邊含糊著補了句。
“哦對了，我下午就吩咐鋪子裡的夥計把隔壁那個空院子收拾出來了，鋪了新的棉褥子，窗臺上還擺了你剛才在紅府唸叨的那盆小多肉，往後那就是你的院子了。”
他說著隨手往院牆東邊的方向虛虛一指，燈籠的光把他的指尖映得暖融融的，“走，我領你過去看看，被褥都是新曬過的，帶著太陽的味道，今天折騰了一整天，你也早點回院子歇息養精神，咱們師徒倆的日子還長著呢。”
齊鐵嘴打著哈欠晃悠著回了自己的臥房，沒一會兒屋裡的油燈就暗了下去，院子裡瞬間靜了下來，只剩下牆根蛐蛐的鳴叫聲，還有遠處巷弄裡打更人敲著梆子走過的聲響。張雨涵抱著懷裡那三本沉甸甸的舊書站在原地，指尖剛碰到封皮的瞬間，腦海裡忽然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無數密密麻麻的文字、卦象、口訣如同潮水般自動湧了出來，順著血管往西肢百骸裡鑽。
那些原本晦澀難懂的風水堪輿理論、奇門遁甲的排布規則、甚至連齊家傳了幾代的卦象斷語，都清清楚楚浮現在她的腦海裡，不用逐字逐句去啃書頁，那些知識就己經順著意識融會貫通，連書頁夾縫裡藏著的前人批註的小技巧，她都能瞬間領會通透。
她忽然想起自己之前完成第一階段隱藏任務時，系統獎勵的“風水精通”buff還沒觸發，原來首到這一刻接觸到齊家真正的術數典籍，這份獎勵才徹底落到了實處。
張雨涵抱著書站在原地愣了好半天，忍不住低頭笑出了聲，指尖隨意翻開手裡那本《奇門基礎要義》，只掃了幾行字，就發現裡邊寫的內容早己經刻在了自己的記憶裡，連哪一頁哪一行寫著“三奇六儀排布之法”都記得分毫不差。她索性不再多翻，把三本舊書輕輕抱在懷裡，轉身往東邊的小院走去。
推開小院的木門，裡邊果然像齊鐵嘴說的那樣收拾得乾乾淨淨，青石板掃得一塵不染，窗臺上擺著一盆圓滾滾的多肉，書桌上還放著夥計剛泡好的一杯菊花茶，熱氣嫋嫋往上飄。
她把書輕輕擺在桌上，往鋪著新棉褥的床上一躺，鼻尖立刻就鑽進了曬過太陽的棉花被的暖香，沒一會兒就裹著軟乎乎的被子沉入了夢鄉，連窗外的月亮爬到了樹梢頭都沒察覺。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矇矇亮，東邊的天際剛泛起一點魚肚白，院門外就傳來了“咚咚咚”的敲門聲。
齊鐵嘴的聲音隔著木門傳進來，帶著點剛睡醒的沙啞，卻透著十足的精神氣：“徒弟！快起啦！太陽都要曬到屁股咯，今天師傅帶你去咱們街口的卦鋪轉轉，順便在鋪子裡教你點真東西。”
張雨涵猛地從床上坐起來，窗外的晨光透過窗欞灑在她的被面上，她揉了揉眼睛立刻應了一聲，聲音裡滿是藏不住的雀躍：“好的師傅！我馬上就來！”
她三下五除二把衣裳穿好，用木梳隨便把頭髮紮成個利落的馬尾，抓過桌邊的帆布包往肩上一挎，連桌上的熱豆漿都沒顧得上喝兩口，推開院門就往齊鐵嘴的方向衝過去，辮梢上繫著的紅頭繩隨著她的動作甩出一道輕快的弧線，把清晨的風都撞出了甜絲絲的聲響。
齊鐵嘴看著她這副風風火火的樣子，忍不住笑著搖了搖頭，伸手從袖袋裡摸出個剛蒸好的肉包塞到她手裡：“慢點兒跑，沒人跟你搶，先把這肉包墊肚子，咱們師徒倆今天去鋪子，慢慢把咱們齊家的奇門八算，一點點教給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