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揣著銅匣踏進解府時，堂屋的酸枝木茶桌己經飄起了龍井的清香氣。
解九爺捏著紫砂壺的壺柄，指尖漫不經心撥弄著茶盞邊的一枚銅印，抬眼掃過他們手裡裹著粗麻布的匣子，鏡片後的目光帶了點笑意。
“我今早算著時辰，就知道你們該帶著東西回來，剛溫好的茶，先潤潤嗓子。”
齊鐵嘴一屁股坐在太師椅上，把麻布包往桌上一放，銅匣露出來的瞬間，解九爺指尖的茶盞頓了頓，他俯身湊近看了眼匣蓋上的魚形暗記，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面。
“這是當年岳家軍舊部的私印記號，我找了快十年，沒想到藏在城西那堆碑裡。”
葉含稀小心把那疊絹紙攤開在茶桌上，泛黃的紙面在暖光下鋪開，那些瘦金體小字旁還留著當年守陵人用硃砂畫的紅圈。
解九爺逐行掃過，指尖點在一行被墨跡暈開的字跡上：“你們看這裡，寫著‘紹興三十二年，印藏於主墓耳室，以玉琮為鑰’，我之前翻遍宋時的地方縣誌，都沒找到這枚岳家軍虎符印的下落，原來和那處南宋墓綁在了一起。”
張雨涵湊過去盯著那行字，忽然想起之前在齊記鋪子裡見過的一枚素面玉琮，當時只當是普通的仿品，現在回想起來，玉琮內壁刻著的細碎的紋路，剛好和絹紙角落畫的鑰匙紋樣對上。
她剛要開口，解九爺己經從抽屜裡翻出半張舊地圖，鋪在茶桌上和他們帶回來的拓片拼合，原本零散的墓道走向瞬間連在了一起，連藏在山腹裡的暗門位置都標得明明白白。
“這墓道入口就在山坳那片老楓樹下。”齊鐵嘴捏著枚銅錢在地圖上點了點，“我二十年前路過時就覺得那地方土色不對，當時沒摸透碑上的線索，不敢貿然動手，現在有了這手札，咱們後天就能過去探探路。”
窗外的日頭慢慢移到堂屋的廊下，解府的小僕端上來剛蒸好的桂花糕，甜香混著茶香漫了滿室。葉含稀咬了口軟糯的糕點，指尖在地圖上暗門的位置圈了圈，忽然抬頭笑。
“我家裡還有本宋時的機關手記，剛好能對上這墓裡的南宋機括，今晚我就回去取，明早給你們帶過來。”
解九爺給幾人的茶盞續上熱水，紫砂壺的壺嘴流出細亮的茶湯，落在茶盞裡漾開細碎的波紋。
“這趟路你們幾個小心些，我己經安排好夥計在山外接應，要是摸到那枚虎符印，也算圓了長沙城老藏家們幾十年的念想。”
幾人圍在茶桌旁對著滿桌的舊紙低聲商議，廊下的風鈴被風晃得叮噹作響。
後日天剛擦黑，山坳裡的老楓樹就被暮色裹成了一團深綠的影子。
齊鐵嘴攥著羅盤站在樹底下，指標穩穩指向樹根處的土坡，張雨涵和葉含稀蹲在旁邊，手裡的小鏟子剛刨開表層的浮土，就露出了一塊刻著纏枝蓮紋的青石板。
“就是這兒了。”齊鐵嘴把羅盤往腰上一別，伸手拂掉石板上的泥土，石板側面的凹槽剛好和張雨涵從鋪子裡取來的素面玉琮嚴絲合縫對上。
她指尖攥著玉琮慢慢旋動，只聽“轟隆”一聲悶響，厚重的石板順著滑軌往側邊移開，黑黢黢的墓道入口露了出來，帶著幾百年前的潮冷氣息，混著點松脂的清味。
三人擰亮手電筒往墓道里走，石壁上還留著當年守陵人刻下的指路符號，和絹紙上手札的記載分毫不差。
走了約莫半柱香的功夫，前方的耳室門就出現在眼前，門上的銅鎖早就鏽得發烏，葉含稀翻出隨身帶的機關手記對照著撥弄了幾下，鎖舌“咔噠”一聲彈開。
耳室裡沒有預想中的毒箭陷阱，靠牆的石臺上整整齊齊擺著當年守陵人留下的銅燈盞，最中間的木匣裡，那枚銅虎符印靜靜躺著，印底刻著的“岳家軍節度”幾個字，在手電筒的光線下泛著沉實的銅光。
旁邊還堆著一疊舊兵書，書頁雖然泛黃，字跡卻依舊清晰。
“找了這麼久，總算是見著真東西了。”齊鐵嘴湊過去瞧了兩眼，沒伸手碰那虎符印，反倒從口袋裡摸出塊乾淨的絲布，小心墊在木匣底下。
“這物件是當年守陵人拼著命保下來的，咱們可不能隨便動，回頭帶回解府，讓九爺找個穩妥的地方存著，也算不辜負前人的心意。”
張雨涵彎腰撿起腳邊半枚掉在地上的銅箭鏃，箭尖磨得依舊鋒利，能想見當年守陵人守在這裡的模樣。
葉含稀舉著手電筒掃過耳室的石壁，忽然指著角落的一處淺刻痕跡喊他們：“你們看這兒，刻著的字說當年守陵人最後一批人，就是從後面的暗洞撤去山外的，難怪這麼多年沒人找到他們的蹤跡。”
等三人抱著木匣從墓道里出來時，山坳裡己經掛上了滿天星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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