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樓指節泛白地捏著兩塊的木牌，方才葉含稀才撬開機關，裡面滑出的兩張紙條。
他指尖戳著紙上歪歪扭扭的符號，眉峰擰得能夾碎枚銅錢，盯著那串毫無規律的阿拉伯數字和混著篆體筆畫的陌生字元，半晌才“啪”地拍了下大腿，震得石邊擱著的粗陶茶盅都晃了三晃
“不是，張海涵她怎麼搞的？木牌的機關我和蝦仔看都沒看出來就算了，好不容易遇到一個看出來的。開了，結果這紙條上一串鬼畫符一樣的數字和一串缺胳膊少腿的字元，誰長了透視眼能看懂啊？”
他話音裡裹著滿肚子的憋屈，後脊靠著廊下的木柱，差點要就地癱下去。
張海俠指尖輕輕拂過紙條邊緣的毛茬，眉梢也凝著化不開的困惑。
張家世代玩的都是祖輩傳下來的暗紋密語，他從小跟著師傅翻遍了檔案館裡攢了幾百年的密碼本，卻愣是半分眼熟的痕跡都找不著。他指尖摩挲著下巴微微搖頭，語調沉得像浸了井裡的涼水：“這字跡是張海涵毛筆的筆跡錯不了，她既然費這麼大勁把資訊封在木牌裡，肯定不是閒得慌亂寫，這些看似亂碼的東西里絕對藏了重要的線索。”
旁邊一首抱著胳膊踮腳往這邊瞅的葉含稀，猶豫著悄悄把右手舉到了肩膀邊，指尖還不好意思地晃了晃，聲音軟乎乎的帶著點試探：“那個……這串字元我可能解得開。”
這話像驚雷似的炸得張海樓和張海俠同時扭頭，兩道目光齊刷刷盯在葉含稀臉上，那眼神首勾勾的，活像要在她臉上瞧出朵花來。張海樓嘴張得能塞下個整雞蛋，幾步竄到她跟前，手懸在半空中差點沒戳到她鼻子。
“不是吧？我們兩個摸了十幾年機關暗號都摸不著頭腦，你居然說你能看懂？剛才那木牌的機關你隨手摸兩下就撬開我都沒敢細想，現在連這紙條上的鬼東西你也認得？”
他嗓門拔得老高，旁邊樹上的葉子都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張海俠的視線陡然落在葉含稀微微繃緊的指尖上，腦子裡忽然像有道閃電劈過，之前那些沒接上的零碎線索猛地串在了一起。
他往前半步，聲音壓得低了幾分，裹著探詢的涼意：“你認不認識張海涵？”
葉含稀眼睫飛快地顫了兩下，裝模作樣地歪頭想了好半天，才慢悠悠開口：“不認識張海涵啊，不過我倒是以前聽我父母提過一個叫張雨涵的名字。”
“張雨涵。”這三個字從張海俠舌尖滾過，他瞬間渾身一僵，塵封在記憶深處的碎片猛地翻湧上來——早年師傅酒後跟他提過，張家本家早年有兩個天賦異稟的孤兒，一男一女血脈純度百年不遇，可當年放野下鬥時出了意外，那個姑娘沒從墓裡走出來，活下來的男孩後來繼承家業，成了如今張家的族長。
他盯著葉含稀的眼神瞬間沉了下去，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你居然知道張雨涵？”張家這段舊事連族裡大半旁系子弟都不知情，一個外姓丫頭怎麼可能說提就提？
葉含稀後脊瞬間竄上一層涼意，心裡警鈴大作，差點沒繃住臉上的表情，連忙擺著手接話，語速快得像打機關槍：“哎呀你別多想！早些年我父母還在的時候受過她的救命之恩，後來他們跟著商隊走山路，不巧撞上佔山為王的山賊，夫妻倆都沒逃過去，我就一個人流落到了長沙城裡，兜兜轉轉拜了二月紅師父學本事，張雨涵這個名字，也都是我父母在世的時候斷斷續續跟我提過幾句的。”
她表面裝得一臉坦蕩，心裡卻在忍不住偷笑：我本來就是隨口扯個我閨蜜的名字打掩護，哪能想到張海俠居然還真知道這人啊？這要是哪天被正主聽見了，我屁股鐵定要捱揍。反正我從前那點經歷在江湖上半點痕跡都沒留下，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隨便編的，他總不能還能掘地三尺把我的底查出來吧？
張海俠盯著她臉上看不出破綻的神色，指尖在身側攥了攥，知道眼下不是掰扯陳年舊事的好時機，便壓下了滿肚子的疑慮，衝她微微頷首，語氣放緩了幾分：“既然如此，那就勞煩你試試，看看這兩張紙條到底藏了什麼意思。”
“別在這耗著啦，走！跟我去我在巷尾的一處小院子，那裡僻靜，沒人來打擾，解起來也方便。”
葉含稀連忙順坡下驢，抬腳就往巷口走，腳步快得像後面有人在追，生怕慢上半拍張海俠再揪著剛才的話題不放，當場就把她那點小破綻戳穿了。
一首站在旁邊圍觀全程的張海樓，這時候才摸了摸後腦勺，滿臉困惑地看著他倆的背影，慢悠悠地喊出聲：“哎哎哎！等會兒等會兒！我還沒整明白呢，那個張雨涵到底是誰啊？”
“是師傅早些年提過的舊人。”張海俠丟下一句言簡意賅的話，隨手把桌上的兩張紙條仔細摺好塞進懷裡，拎起剛才擱在牆邊的布包，也跟著抬腳往外走。
三個人一前一後順著青石板鋪就的小巷繞了七八個彎，沒多久就停在了一處爬滿薔薇藤的小院前。
葉含稀抬手按住黑漆木門上的銅環，回頭衝身後兩人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指尖豎在唇邊壓出一點淺白的印子。
“跟著我的腳步走，一步都別踩錯，這院子裡藏了機關，亂踩容易觸發翻板，底下鋪的全是浸了麻藥的細沙，掉進去醒過來就得在柴房躺三天。”
張海樓剛抬起的腳瞬間懸在半空中，他低頭盯著腳下鋪得整整齊齊的青石板，連大氣都不敢喘，活像腳下踩的不是尋常地磚，是隨時能炸的炮仗。
張海俠也下意識繃緊了肩線，目光掃過院子裡看似尋常的花臺、石桌甚至牆根的雜草，張家玩了幾百年機關的眼力讓他瞬間察覺出不對勁——這院子裡每一塊石板的縫隙寬窄都差著毫釐，連花臺裡的月季栽的位置都暗合奇門遁甲的方位，顯然是花了大心思布的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