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路被往來行人踏得溫潤髮亮，沿街的糖炒栗子鍋咕嘟咕嘟冒著暖甜的熱氣，把整條街的風都燻得裹著蜜香。
張海樓晃悠著胳膊跟身邊的張海俠並肩走，肩頭還沾了兩片從遠方飄來的碎葉，他抽了抽鼻子，忽然眼睛一亮，抬手往街角的方向指了指。
“蝦仔，那有賣糖炒栗子的，殼子都炒得焦紅裂口，香得快飄出半條街了，我去買點兒回來。”張海樓偏過頭對身旁的張海樓笑，指尖還比劃著栗子圓滾滾的模樣。
張海俠正低頭拂去落在袖口的落葉，聞言抬眼彎了彎唇角，聲音裹在暖融融的風裡：“嗯，海樓，你快點回來，別跟以前似的半路被街邊的小玩意兒勾走魂。”
“知道了，哪能啊。”張海樓衝他擺了擺手，露出個亮堂堂的笑，腳邊像是踩了風似的，幾步就竄到了飄著甜香的小攤前。
鐵鍋子裡的砂粒混著褐紅的栗子翻滾，裹著蜜糖的香氣首往人鼻孔裡鑽，張海樓剛要抬聲喊老闆，旁邊突然響起一個清清脆脆的女聲，兩道聲音完完全全疊在了一起：“老闆來份糖炒栗子。”
伸到半空的手僵住，張海樓愣了愣才扭頭看向身側的姑娘，對方梳著利落的高馬尾，鬢邊別了朵小小的銀飾花，手裡捏著把白色扇骨的蝶幀扇，正抬著下巴眼神平靜地望著他，搶先開了口：“我先來的。”
“哎，你這個小姑娘咋這樣呢？我都站這兒半天了，明明是我先說的。”張海樓挑了挑眉，往前跨了半步，指著自己的鼻子喊冤。
顛著鐵鍋的老闆停了手裡的鐵鏟，抹了把額角的汗，對著倆人露出個歉意的笑：“不好意思了，這今日賣得快，就剩最後一份了，剛出鍋還燙著呢。”
熱栗子的香氣此刻像是帶著小火苗，勾得倆人都挪不開眼，葉含稀的目光掃過張海樓不服氣的臉，指尖輕輕敲了敲蝶幀扇的扇面，語氣淡得像巷口剛涼下來的晚風：“打一架，誰贏了就歸誰。”
“小丫頭，我先說好你可別怪我欺負你哈，到時候輸了可別癟嘴哭。”張海樓抱著胳膊抬了抬下巴，滿臉自信，筋骨都跟著咔咔響了兩聲。
“少廢話！”葉含稀懶得多跟他掰扯，手腕一轉，蝶幀扇“唰”地展開，扇尖帶著凌厲的風就往張海樓面門掃了過去。
張海樓側身往後一避，抬手就去擋扇骨，指節撞在冷硬的扇面上，竟震得他虎口微微發麻。
倆人在並不算寬的街邊空地上你來我往拆了數十招，張海樓越打越心驚，原本以為只是個隨口說大話的小姑娘，沒想到對方的招式又穩又狠，招招都往他的破綻處逼，半點不給他留餘地。
他一個分心往旁邊瞟了一眼街角站著的張海俠，招式慢了半拍，葉含稀抓住空隙快速衝過來，帶著香風的袖邊幾乎擦著他的耳廓掃過，張海樓只能險險地側過身擦著她的肩掠過去，頸間掛著的貼身玉佩被風掀起來，露出了藏在衣料底下的紫檀木牌。
深紫色的木料上刻著一個筆鋒遒勁的“涵”字，周圍繞著幾圈纏雲紋，一眼望過去就知道是年代久遠的老物件。
葉含稀的動作猛地頓了半分，眼眸顫了顫，像是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手下的招式陡然變得越發伶厲逼仄。
張海樓被她驟然提速的攻勢逼得連連後退，還沒看清她的動作，就見蝶幀扇的扇縫裡突然甩出三根閃著冷光的銀針，針尖帶著細微的破空聲首奔他面門三處大穴。
張海樓慌忙後仰著腰身躲開銀針，耳旁的風瞬間貼緊，葉含稀的身影像片輕雲似的掠到他近前，指尖飛快一勾，那枚掛在頸間的紫檀木牌就落到了她的掌心。
她往後退了兩步，垂著眼用指腹反覆摩挲木牌上的雲紋，指節都因為情緒微微泛白，連身後的腳步聲靠近都沒察覺。
“海樓，咋樣？沒事兒吧？”張海俠見倆人越打越兇，終於忍不住快步走了過來，目光先落在張海樓微微泛紅的虎口上，語氣裡滿是關切。
葉含稀猛地回過神，抬頭看見又站著的張海俠，心知自己搶木牌的舉動落了把柄，攥著木牌轉身就往旁邊的窄巷裡跑，裙襬掃過青石板上的碎落葉，幾步就竄出去老遠。
“蝦仔，我的木牌被搶了！”張海樓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脖子空了，急得臉都紅了，抬腳就往葉含稀跑走的方向追，風灌進他的領口，把他的聲音吹得飄在半空中，張海俠見狀也沒耽擱，緊跟在他身後追了過去。
倆人追著那道倩影七拐八繞，穿過好幾條鋪著青石板的老巷，最後在一處連人影都沒有的死巷口停下了腳步。
葉含稀就站在巷心的那棵老梧桐樹下，手裡捏著那枚紫檀木牌，指尖捏著一根細得幾乎看不見的特製銀針，順著雲紋的縫隙輕輕一撬，只聽極其細微的“咔噠”一聲，木牌中間的暗格就彈開了。
她從裡面取出張疊得整整齊齊的泛黃紙條，展開來看，上面用毛筆寫著一串數字“01050304”。
張海俠看見那彈開的木牌，瞳孔猛地縮了一下，眼眸瞬間暗了下去，他自己胸口也掛著這麼一塊一模一樣的紫檀木牌，是張海涵塞給他的，他居然從來沒發現這木牌裡面還藏著這樣精巧的機關。
葉含稀聽見腳步聲轉過身，目光掃過倆人臉上各異的神色，開口問道：“還有沒有這樣的木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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