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黃的燭火在密閉的屋子裡晃出細碎的光暈，把落在桌面上那串歪扭又詭譎的符號拉成一道道奇形怪狀的影子。
葉含稀指尖先輕輕點過冰涼的紙面，指腹把每一個符號的輪廓都在心裡描摹了一遍，這才指尖一翻，挨個把它們從整段密文裡拆解開來，像拆解一盤亂得打了結的絲線，把每一個獨立的符號都分門別類排在草稿紙的空白處。
她撈過桌邊削得鋒銳的鉛筆，垂著眼睫在草稿紙上飛快地推演起來，筆尖劃過紙面留下沙沙的輕響，算式和符號密密麻麻爬滿了半張紙。
筆尖頓住的間隙，她思緒忍不住飄回那個悶熱午後，窗臺上的仙人掌還曬得蔫頭耷腦，張雨涵搬著小板凳坐在她旁邊，把一堆解密的講義鋪得滿桌都是，她那時趴在桌上昏昏欲睡，滿腦子都想著要溜出去買巷口的冰粉，卻被張雨涵伸手按住後頸，硬壓著她把這一套偏門的藥引解密法啃了整整三個多月。她那時候一百個不情願，總覺得這些繞來繞去的東西半點用都沒有，怎麼也沒想到，兜兜轉轉這麼久，當初硬著頭皮背下來的知識點，今天真就派上了大用場。
站在她身側的張海俠視線落在草稿紙上，那些交錯的符號和推演步驟看得他眼都花了，指尖忍不住在身側攥了攥，暗自在心裡稱奇：這複雜度快纏成麻線團了，別說讓他跟著算，怕是讓他盯著看個十遍八遍，也摸不著半分門道。
等最後一筆落定，葉含稀把鉛筆往筆袋裡一丟，草稿紙上最終列出來的一串藥名清清楚楚攤在三人眼前，旁邊還標註著各自的藥性，其中好幾味藥分明是衝得厲害的相剋之性，放到尋常藥方裡連碰都不能碰。
張海樓瞪著眼睛掃過那些藥名，眉頭擰成了個疙瘩，滿臉都是藏不住的疑惑，伸手指了指紙面就開口問：“這是啥意思？這些藥擱一塊兒不得出事啊？”
葉含稀斜眼瞥了他一下，心裡懶得跟這隻頭腦簡單的“比格犬”多費口舌，只丟出去兩個字：“看著。”
她轉身走到靠牆立著的藥櫃邊，黃銅櫃環被她指尖一拉就“咔噠”一聲彈開，一格格抽屜被她精準地拉開又合上，乾燥的草藥香混著淡淡的硃砂氣在空氣裡慢慢散開，她按著推演出來的清單，把每一味藥都精準捻出分量，擱在陶製的乳缽裡慢慢研成細粉，又取了微涼的山泉水按比例調和，用竹匙順著同一個方向慢慢攪動，原本清透的液體一點點暈開成濃郁又透亮的藏藍色，像把深夜的整片星空都揉進了小小的瓷瓶裡。
葉含稀捏著瓶身，把這瓶藏藍色的藥水在兩人眼前輕輕晃了晃，瓶壁上沾著的細碎液體滑下一道淺痕，她開口解釋道：“這些字元破解出來的藥名配成的藥水，就是專門用來顯這張紙上密文的，每一組不同的加密符號，對應的顯影藥水都完全不一樣。要是配錯了半分，別說讓藏著的字顯出來，這張紙首接就會變成一張廢紙，就算之後你再配出正確的藥水，上面藏著的內容也永遠出不來了。從頭到尾，我們只有這一次機會。”
“我的天，這也太厲害了！這麼偏門的法子都有人想得出來？”張海樓盯著那瓶藍汪汪的藥水，忍不住咂著嘴嘖嘖稱奇，眼睛裡全是毫不掩飾的佩服。
“嗯，環環相扣半分錯漏都不能有，確實令人歎為觀止。”張海俠也在旁邊跟著點頭，目光落在那瓶藥水上滿是訝異。
葉含稀沒再多說，指尖捏著滴管吸起小半管藏藍色的藥水，小心翼翼地往那張寫滿符號的紙面上滴了上去。
淡藍色的液體順著紙的纖維慢慢洇開，原本密密麻麻爬滿紙面的怪符號像被溫水融化的墨痕，一點點淡下去消失不見。
幾個人屏息靜氣等了幾分鐘，暈開的藍色痕跡裡，慢慢浮出來幾行清晰的黑字，落筆的字跡他們幾個都熟得不能再熟：“稀，別問，別說，給他倆。”
葉含稀盯著這行字愣了兩秒，緊接著首接被氣笑出了聲，指尖點了點紙面在心裡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合著我對著一堆符號摳得腦袋都快禿了，費了半天勁推演配藥，最後你就留了這麼一句沒頭沒尾的話？合著我忙活這半天，到頭來還得自己掏腰包花積分去買東西是吧？
她指尖敲了敲口袋裡另一隻塞著紙條的口袋，那上面寫著的“01050304”這串數字，她再熟悉不過，是繫結的系統商城裡的商品編號，對應的貨品名叫穩神液，足足要三萬積分才能兌換，想到這裡，她忍不住又對著那行字磨了磨牙。
張海俠目光敏銳，一眼就瞥見葉含稀盯著紙面時腮幫子微微繃緊的模樣，指尖都幾不可察地攥了一下，不由開口放輕了聲音問：“怎麼了？有什麼問題？”
葉含稀從齒縫裡擠出來三個字，一字一頓的，幾乎是咬著後槽牙吐出來的：“沒、問、題。” 那尾音裡裹著點沒壓住的憋屈，活像個被人偷偷扣走了大半零食的小獸。
張海俠眉尖輕輕挑了挑，看她這副模樣哪裡像是半點事都沒有的樣子，擺明了是藏了小情緒，但他很識趣地沒再多開口追問，只抱著胳膊站在一旁靜觀其變。
葉含稀深吸了一口氣，腮幫子還繃著，在心裡對著系統商城的兌換介面點下確認鍵的時候，感覺自己攢的積分“嘩啦”一下就少了三萬，心疼得她太陽穴都跳了跳。
那瓶飄著淡淡瑩光的穩神液剛在掌心浮現，她連視線都沒捨得往上面多落一下，像是怕再多看一眼自己就要反悔，手腕一揚就精準地把瓶子拋給了還在旁邊愣著的張海樓。
冰涼的小瓶子落到張海樓懷裡，他手忙腳亂地接住，還沒反應過來這是什麼東西，就聽見身旁的張海俠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溫和的客氣：“含稀，麻煩給我們解惑，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