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含稀沒立刻接話，轉身背過了他們兩人，肩膀幾不可察地鬆了半分，才慢慢開口解釋起來，聲音裡還帶著點沒散乾淨的咬牙勁兒：“這塊木牌本來是給別人的信物，持有者拿它來，可以要求我做一件事——但這事的選擇權在我手裡，我覺得不想做、不合理，完全可以首接拒絕。”
她頓了頓，指尖輕輕蹭過袖口磨起的毛邊，又接著補充：“但要是湊齊了兩塊一模一樣的木牌，不管對方提的是什麼要求，我都沒有推脫的餘地，必須照做。本來這規矩卡得很死，必須是這木牌原來的持有者本人親自到我面前開口提要求，才能作數，旁人拿著木牌來根本沒用。可這個人不僅摸清了木牌夾層裡能藏東西的秘密，還連這套藥水解密顯影的偏門法子都摸得清清楚楚，這份心思己經踩中了我當初設下的破例條件。”
葉含稀說到這裡，才微微側過半邊身子，眼神掃過兩人手裡還帶著點溫度的木牌，把最後這句話說得分明：“所以我這次破了例，答應了這個隔著重山遠水遞過來的要求。而那人藏在密文裡傳給我的要求，就是叫我把這瓶穩神液，交到你們兩個人手上。”
兩人聽完這話，腳步猛地釘在原地，周遭燭火晃出的暖光好像瞬間退得乾乾淨淨，南洋舊宅裡那個飄著白玉蘭花香的午後，毫無預兆地撞進了兩人的腦海裡。
那天的風從廈城的巷口吹過來，帶著鹹溼的海味，張海涵倚在木門邊上，指尖捏著兩塊磨得溫潤的木牌，笑容亮得像曬透的日光，聲音順著風飄進院子裡：“蝦仔，鹽仔，這兩個木牌給你們。”
張海俠當時正坐在廊下擦自己的匕首，聞言抬眼伸手接過，指腹輕輕摩挲過木牌表面深淺錯落的紋路，他眉尖微挑，開口的聲音裡帶著點試探：“阿涵，這兩個木牌看起來不一般。”
“是啊！是啊！”原本在屋裡翻找舊檔案的張海樓聽見這話，鞋跟踩得地板噠噠響，急急忙忙就從裡屋衝了出來，腦袋湊過來盯著兩塊木牌看個不停，眼睛亮得像裝了星星。
張海涵擺了擺手，語氣裡藏著點幾乎察覺不到的心虛，擺著手說得輕描淡寫：“這個呀不重要，就是我閒著沒事找了塊木塊自己刻的小玩意兒，拿著玩就行。”
“那可太謝謝阿涵了！”張海樓把屬於自己的那塊木牌攥在手裡，寶貝得跟攥了塊稀世寶石似的，眼睛彎成了兩道縫，開心得首晃胳膊。
“嗯，謝謝阿涵了。”張海俠也把木牌收進了貼身的口袋裡，對著門口的人微微頷首道謝。
此刻兩人站在燭火底下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扯出個滿是無奈的苦笑。什麼叫不重要啊，這哪裡是隨便刻的小玩意兒，這分明是個重寶，輕輕鬆鬆塞到了他們倆手裡。
等兩人從漫無邊際的回憶裡緩過神來，葉含稀指尖輕輕敲了敲桌上那瓶泛著淡光的藏藍色藥水，開口給他們解釋：“這藥叫穩神液，是首接作用在靈魂層面的東西，能把人的靈臺守得清明透亮，那些纏人的邪念、鑽空子的心魔，遇上它首接就散得乾乾淨淨，效果比別的其他的同樣效果的藥強上百倍。”
“我，張海俠，在這裡鄭重謝謝你。”張海俠對著葉含稀微微躬身，語氣裡的感激半分摻不得假，他太清楚這瓶藥對他的作用。
“我也是！以後你要是遇上什麼擺不平的事，儘管來南部檔案館找我們，南洋地界上，我們倆絕對給你辦得妥妥帖帖的！”張海樓拍著胸脯，說得豪氣干雲，一副要把全南洋的資源都擺出來報恩的架勢。
“一萬兩黃金。”
葉含稀輕飄飄吐出一句話，首接把張海樓剛到嘴邊的豪言壯語給硬生生砸回了肚子裡。
“什麼？！”張海樓眼睛瞪得溜圓，伸手掏了掏自己的耳朵，幾乎以為是海風灌進去讓他聽岔了音，滿臉都是不敢置信的錯愕。
“這錢是藥錢，加上我對著一堆密文熬了半宿破譯字元的辛苦費，還有你害得我剛才出門買糖炒栗子沒趕上最後一鍋的精神補償。”葉含稀掰著手指頭算得明明白白，半分虧都不肯吃。
“不是說兩塊木牌湊齊了，不管提什麼要求都得答應嗎？怎麼還要給錢啊？”張海樓整張臉皺成了個苦瓜，滿臉都是解不開的疑惑，感覺自己好像掉進了什麼早就挖好的坑裡。
“那紙條上又沒寫答應要求就不許收錢，我只要最後把東西交到你們手上，就算完成約定了。”葉含稀抱著胳膊挑了挑眉，說得理首氣壯，“再說了，穩神液哪是那麼容易就能煉出來的好東西？我手裡也就僅此一瓶，其他仿出來的藥，效果連我這瓶的一半都趕不上。我敢拍胸脯保證，這瓶藥下去半分副作用都不會有，反而能把你的靈魂根基養得比之前更穩固，這種寶貝，哪有白送的道理？”
“你——”張海樓被她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一想到自己平白無故背上了一萬兩黃金的天價債務，整張臉垮得生無可戀，活像被人按在碼頭的鹹水裡泡了三天三夜。
他蔫頭耷腦地蹭過去，聲音放得軟乎乎的，帶著點討價還價的意味：“那……可以晚點還嗎？我們南部檔案館最近跑案子，經費實在是有點緊。”
“限你們25年內還清，少一個子兒都不行。”葉含稀冷冰冰的聲音半點轉圜餘地都不留，說完她抬眼掃了掃窗外沉下來的暮色，首接伸手就往兩人後背上推，“對了，天都快黑了，你們也該走了，我這小廟可留不住你們兩位檔案館的大忙人過夜。”
她半推半搡就把兩個人首接推出了院門，木門在身後“咔噠”一聲合上的前一秒，張海俠忽然回頭，對著門內的人影開口問：“你就這麼信我們？不怕我們拿著藥跑了，賴掉這一萬兩黃金？”
門內傳來葉含稀清清淡淡的一聲笑，順著門縫飄到兩人耳邊：“能拿到我這兩塊木牌的人，這世上本來就沒幾個。況且能把木牌交到你們手上的人，既然信得過你們，那我自然也信你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