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一整夜,客廳的燈不知道什麼時候自己滅了。
姜知靈靠著牆根坐在地上,碘伏和鐵鏽混在一起的氣味黏在喉嚨裡,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她沒睡,也沒動,目光落在茶几上那隻敞開的醫藥箱。
棉球用空了,紗布剩了半卷搭在邊沿,鑷子尖端凝著一滴乾透的褐色,在透進來的灰白晨光裡晃了一下就沒再動。
姜知夏蜷在沙發另一頭,膝蓋抵著胸口,手機屏還亮著,範萌那邊彈上來七八條訊息,她一條沒回,拇指懸在輸入框上方僵著。
凌晨五點一刻的時候,輪胎碾過積水的悶響從巷口傳進來。
不止一輛,是一串,引擎聲層層疊疊壓過來,緊接著是車門被摔上的“砰砰”聲,然後是密集的腳步踩著水聲,夾著對講機電流雜音。
姜知靈抬起頭。
門鎖是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的,木屑崩飛出去,鎖釦彈在玄關鞋櫃面上又滾落在地,“叮噹”兩聲響。
率先衝進來的是幾個穿黑西裝的男人,身形厚實,眼風掃過客廳的一瞬間,他們的臉同時沉了下去。
左邊的男人三步並作兩步跨到溫星翰面前,手指探上他頸側,停頓兩秒,回頭朝門外吼了一嗓子。
“擔架!快!”
另一個人蹲在沈驚野旁邊,動作利落地掀開姜知靈纏上去的那幾圈紗布,看了一眼就皺起眉,但沒有立刻動他。
保鏢先按著對講機低聲說了句什麼,這才側過頭,目光從姜知靈的鞋尖一路刮上來,最後定在她臉上。
“你乾的?”
姜知靈扶著牆站起來,膝蓋發麻讓她晃了一下,站穩了才開口。
聲音不大,吐字很平:“我是他們的救命恩人。”
男人表情沒動,連眉梢都沒抬一下,盯著她看了三秒,然後伸手一攔,把從廚房門檻上彈起來正要衝向擔架的劉美蘭擋在身後。
手臂橫過去,像一道鐵柵欄:“這位女士,請您留在原地。”
劉美蘭張了張嘴,喉嚨裡擠出半截破碎的音節,在對方的目光裡吞了回去。
溫星翰被抬上擔架的時候醒了。準確地說是被顛醒的,門外的人動作再小心,搬動時也免不了牽扯到傷處。
他掀開眼皮,瞳孔渙散了兩息才重新聚攏,目光越過擔架的白色邊緣,落在門口那個身影上。
她就站在那兒,晨光從她背後灌進來,把她整個人勾了一圈淺金色的邊。
姜知靈校服還是溼的,頭髮亂七八糟地貼在臉側,下巴上那點血跡己經幹了,幹成一顆小小的、褐色的痣。
溫星翰盯著她看了很久,久到擔架己經被抬出門口、雨點開始砸在他臉上,他才從齒縫裡擠出聲音。
“……把她帶上。”
嗓子啞得像砂紙,旁邊的人卻全聽清了。
沈驚野也醒了,或者說他就沒真正昏過去,只是疼得不想睜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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