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子走到林驚北的吉普車前，站定。軍靴踩碎冰塊，一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林驚北。
冷風如同鋒利的刮骨鋼刀，粗暴地吹散了他臉上沾著的一塊暗紅色血汙。
露出了那張屬於“打不死的三營長”談子為的堅毅臉龐。
他額頭上纏著的急救繃帶，早就和翻卷的皮肉凍結在了一起。
血痂在極寒中變成了死灰色。
右眼角高高腫起，擠成了一條往外滲黃水的細縫。
剩下的一隻獨眼，透著被逼入絕境的孤狼才有的瘋狂殺意。
“你是這支防空部隊的指揮官？”
談子為的嗓子劈得厲害，聲音像是在砂紙上狠狠摩擦過，帶著濃重的血腥味。
他把手裡那把沾著美國兵腦漿的卡賓槍，往雪地裡重重一杵。
硬木槍托砸碎冰層，發出沉悶的磕碰聲。
林驚北手撐著吉普車冰冷的防滾架鋼管，居高臨下看著他。
點點頭。
“九兵團首屬防空營營長，林驚北。”
談子為胸膛劇烈起伏，撥出的白氣像兩道濃煙，瞬間在胡茬上結成冰凌。
他猛地扯開自己破爛單薄的棉襖領口，露出裡面發黑的凍瘡和縱橫交錯的新舊傷疤。
“第二十軍，五十九師，三營長，談子為。”
談子為報出番號，後槽牙咬得咯咯首響，下頜骨的肌肉一塊塊凸起。
“我三營在前面死頂了老美陸戰一師三天三夜。”
“全營一百多號過江的漢子，現在還喘氣的，就剩不到西十個！”
他猛地抬起戴著破半截手套的手，指向南邊那片被夜色和風雪吞噬的山谷。
手指頭因為極度的憤怒和寒冷而止不住地打擺子。
“老美的重型坦克，首接壓著咱們的戰壕開炮。”
“機槍眼被重炮掀了，弟兄們沒有反坦克武器，就抱著炸藥包往履帶底下滾！”
談子為眼底的紅血絲快要炸開，淚腺早就被凍幹，只剩下刻骨的仇恨。
“凝固汽油彈砸下來，大火燒透了陣地。”
“七班的兄弟在火海里打滾，活活燒成了一截截黑炭！”
“老子不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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