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聲清脆的手槍轟鳴，在鉛灰色的蒼穹下顯得格外突兀，又透著一股子窮途末路的蒼涼。
米勒少校手中的M1911手槍，槍口吐出一簇短促的火舌。
子彈不知飛向了雲層深處的哪一角，只留下一縷在冷風中瞬間消散的青煙。
這一槍。
不是衝鋒的號角。
而是這群被稱為“陸戰之魂”的海軍陸戰隊員，最後一塊精神脊樑崩斷的聲音。
“陸戰一師……衝鋒！”
米勒少校嘶吼著。
他的嗓音早己由於連日的極寒和焦灼而徹底撕裂，聽起來像是兩塊鏽跡斑斑的生鐵在硬生生摩擦。
伴隨著他的吼叫，原本死寂的雪坑裡、廢墟後、燃燒的卡車殘骸旁，一名名美軍士兵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們身上那件曾經引以為傲的鴨絨防寒服，此刻掛滿了黑紅色的血痂和焦黑的泥點。
由於補給斷絕，這些士兵的眼眶深陷，瞳孔里布滿了駭人的血絲。
那是由於極度飢餓和連續被重炮轟炸後的神經質顫抖。
“咔噠——咔噠——”
一片細密而滯澀的金屬撞擊聲響起。
那是他們在給加蘭德步槍上刺刀。
凍僵的手指在冰冷的卡槽上笨拙地撥動。
不少士兵由於指尖早己壞死，發黑的皮肉在用力時被粗暴地撕下，粘在寒氣逼人的刺刀柄上。
他們感覺不到疼。
或者說。
這地獄般的長津湖，己經讓他們對痛苦產生了某種病態的麻木。
“Banzai（萬歲）！”
不知是哪個曾在太平洋戰場倖存下來的老兵，下意識喊出了這句刻骨銘心的口號。
這句口號在下碣隅裡陰冷的廢墟間迴盪，充滿了諷刺。
曾經。
這群美國大兵在瓜達爾卡納爾島、在硫磺島，用噴火器和重機槍收割著那些發起自殺式衝鋒的日軍。
他們曾嘲笑那是原始文明對現代工業的絕望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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