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ttention, US Marines!”
純正的倫敦腔順著粗糙的白鐵皮大喇叭筒子，被強行放大。
梅生大半個身子探出戰壕。
冷風像刮骨鋼刀般捲過，扯亂了他頭盔下原本梳理整齊的黑髮。
白鐵皮邊緣冰冷刺骨，割得他沒戴手套的虎口生疼，他死死攥著不鬆手。
寒風裹挾著這聲呼喊，越過滿地焦黑的彈坑。
首首撞進兩百米外那片死寂的美軍陣地。
林驚北靠在三十七毫米高炮的防盾後，大頭皮靴踩著兩枚滾燙的黃銅彈殼。
嘴裡叼著根沒點燃的好彩香菸，眼底透著冷酷的殺機。
梅生深吸一口氣。
冰碴子灌進肺管，換來胸腔深處一陣撕裂般的刺痛。
乾裂的嘴唇崩開一道血口，鮮血滲出，沾在白鐵皮邊緣。
他沒有用國內政工幹部那套說教詞。
在上海灘十里洋場泡大的他，太懂這幫大鼻子想要什麼，怕什麼。
“你們的雷達站己經變成了廢鐵，跑道被你們自己的運輸機殘骸堵死。”
“抬頭看看天，哪還有一架能接你們回家的C-47？”
“陸戰一師的空中生命線，斷了！”
聲音順著風雪，穿透漆黑的夜。
字字句句，如同砸在冰面上的鐵釘。
“你們的指揮官史密斯，正縮在地堡裡發抖。”
“他救不了你們的命，華盛頓的政客更不會管你們這群被扔在長津湖凍死的可憐蟲！”
兩百米外的美軍戰壕。
黑漆漆的凍土坑裡，瀰漫著令人作嘔的焦臭味和屎尿的騷氣。
幾百號海軍陸戰隊士兵像被抽乾了脊髓的軟體動物，死死貼著冰冷的泥地。
他們身上的鴨絨防寒服被彈片撕得破破爛爛，暗紅色的血塊和破棉絮凍結在一起。
梅生的聲音，鑽進他們凍得發紫的耳朵裡。
一個年輕的上等兵雙手死死抱著加蘭德步槍。
槍機裡結滿了冰殼，拉柄根本拽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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