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血還沒滲出來，就被低溫封死在傷口裡。
陳算盤連哼都沒哼一聲。
他把右眼死死貼在冰涼的橡膠目鏡上，睫毛瞬間和橡膠凍在了一起。
左手端著風速計，右手的五根手指搭在胸前的紅木算盤上。
“風向西北！風速每秒十二米！”
“高空雲層厚度，目測八百！”
陳算盤嗓門劈了岔，大聲報出一串串枯燥的數字。
高射炮打高空的活靶子，靠的是提前量。
飛機速度極快，炮彈飛上去需要幾秒甚至十幾秒的時間。
瞄準現在的目標開火，等炮彈上去，飛機早就飛沒影了。
必須算準敵機三秒、五秒後的精確位置。
把炮彈提前打到那塊空域，讓老美的飛機自己撞上爆炸的彈片網！
這活兒，在後世靠的是火控雷達和彈道計算機。
現在，只能靠一個上海灘賬房先生的腦子，和一把老祖宗傳下來的木頭算盤。
炮位上。
趙鐵錘光著膀子，渾身肌肉虯結，熱氣蒸騰。
他抱著一發十幾公斤重的八十八毫米高爆防空炮彈，死死抵在胸口。
黃銅藥筒冰冷的觸感貼著他滾燙的皮膚。
大腿上的肌肉把棉褲撐得緊繃，軍靴在凍土裡踩出兩個深坑。
半自動炮閂大開，像一張等飯吃的深淵巨口。
一百多號防空兵，雙手死死攥著高低機和方向機的手輪。
手指骨節捏得泛白，虎口崩出了血絲。
所有人的耳朵都豎得老高，死死盯著最高處那塊巨石。
等著那一聲救命的射擊座標。
長津湖的風雪，突然停了。
厚重的雲層像一床髒兮兮的爛棉絮，死死捂在山谷上空，壓得人喘不過氣。
空氣沉悶得讓人心底發慌。
巨石掩體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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