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當巴古射中靶心嘚瑟時,陳鬱會面無表情地評價:“菜。”
每當部落聚餐時,陳鬱會舉起陶杯,深沉地說:“乾杯。”
現在,整個巴布部落的所有成員,嘴裡都已經能蹦出幾句普通話了。
雖然發音帶著濃厚的野人腔調,但陳鬱聽著,卻覺得無比親切。
這才是“人”該說的話啊。
這一天,陽光正好。
陳鬱坐在部落最高的一棵樹的樹梢上,手裡緊緊攥著那半顆一直捨不得吃的草莓味棒棒糖,塑膠紙已經被摩挲得有些發毛了。
他低頭看著下方的巴布部落。
曾經雜亂的泥巴路,現在鋪上了碎石和木棧道。
曾經簡陋的樹屋,現在已經變成了帶有榫卯結構的木石建築群。
曾經只會吹管的野人,現在揹著銅矛和弓箭,正在操場上操練,喊著“殺!殺!殺!”的口號(這也是陳鬱教的,說是能提高士氣)。
阿嵐正穿著那身深藍色的粗布長裙,手裡拿著一塊石板,上面刻著陳鬱教的幾個符號,正在教一群小孩子認字。
一切都那麼和諧,那麼生機勃勃。
陳鬱的眼神有些恍惚。
一年了。
回通天塔的時間,又要到了。
再過一會兒,他就會像一陣煙一樣,從這個世界消失,回到那座冰冷、孤獨、只有四個人格陪著他的通天塔頂。
一千年。
又是漫長的一千年獨處。
沒有野果,沒有烤肉,沒有那個雖然粗糙但充滿活力的部落,也沒有那個……雖然一開始鄙視他鑽木取火,但後來對他充滿信任的野人妹子。
說實話,有點捨不得。
真的,有點捨不得。
他看著阿嵐教完字,抬頭朝樹梢這邊看了一眼,似乎感應到了什麼。
陳鬱對她揮了揮手。
阿嵐愣了一下,也笑著揮了揮手,嘴裡似乎還唸叨了一句:“你好。”
陳鬱笑了。
那笑容裡,有幾百億年未曾有過的溫暖,也有一絲即將離別的惆悵。
“再見了,阿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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