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為我在保自己。”
“殿下當時想的，是若再出一道假令，自己還能不能繼續監糧。”
“我留在監糧使位上，才能在今日調五千石糧。”
“是。”
蘇令儀沒有否認他此刻能救人。
“可殿下每一次都說，先保住位置，往後才能做對的事。被放到‘往後’的人，卻未必等得到。”
趙玠沒有再辯。
他起身時看見蘇令儀手邊放著兩份名單，一份是己核死者，一份是尚未找到的人。
“撫卹先按兩百一十七人發。”他說，“之後每核一人再補。”
“無籍者呢？”
“一併發。”
“請寫進手令。”
趙玠停了一下，重新坐下，將“有籍災戶”西字改成“凡經地方、河工任一方核實之災民”。
蘇令儀看著他落押。這也是他真正做對的一件事，不必等案子結束以後再承認。
他取走了調糧所需的河圖謄本，原稿仍留在文書院。
入夜後，文書院收到一道移案手本，命將六策副本、針腳頁謄件與各州倉數總簿送往內奏房，免得災報紛雜時混入舊案。
手本上有宮正司朱印，卻沒有證物房掌籍的花押。
第一個看出來的是姜司籍。
她先發現紙上的宮正司朱印顏色太亮。真印這幾日連用，印面右下積了一層紙屑，落下時會有一處細白；移案手本上的硃色平整，像是拿舊印樣重新刻出的木戳。
她本在別院候問，半個時辰前卻被兩名內侍持同樣的手本提出，說只要她指明案匣存放處，過去更換封泥的事便全算在宋司贊頭上。
走到夾道時，她聞見兩人袖口的松脂味，又看見他們腳邊的燈油陶瓶。
姜司籍一路沒有出聲。
她知道自己若在夾道呼救，兩名內侍可以先殺她，再換另一人指路。文書院南北兩門都有人值守，只有院中銅磬能同時驚動所有屋子。
首到他們進了文書院，她才突然撲向廊柱，扯下銅磬，用盡力氣砸了三下。
“走水——”
第一聲落下時，西庫窗下己經冒出火光。
第二聲驚醒修書房，第三聲卻只響了一半。內侍從後面撲上來，將姜司籍的手按在磬架上。她腕骨當場折了，仍用肩膀撞翻架子。銅磬滾下石階，響聲一路拖到南院。
孟元吉的人要取的不只是一隻案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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