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潮比預報早了三十七分鐘。
第一條警報沒有來自棲川氣象組。
宋遲在外交換棚收到一輛北行貨車的短訊,對方只說了六個字:白塔不見了,快關。
棲川西邊有一座舊通訊塔。晴天能看見半截,普通灰天只剩頂上的橫杆。宋遲抬頭時,橫杆也沒有了。
他按下總閘頻道:“西側能見度歸零。灰潮提前,十五分鐘以內到。”
頻道里先響起方冬青的聲音:“誰拿了後廚藍水桶?”
食堂與總閘臨時共用一條內勤線。昨晚夜餐缺額以後,線路一直沒切回去。方冬青喊完才聽見灰潮,罵了一句,把話筒讓出來。
“氣象組原預報還有五十二分鐘。”值班員說。
宋遲道:“那你等他們五十二分鐘。”
“遲到,報觀測點。”
“我就在外面。”
這句話剛落,外坡出現第一輛車。
是北七後續回收車。初次撤離後,棲川又派兩輛舊貨車回去搬剩餘保溫材料、維修檔案和能常溫儲存的種質。車隊原定傍晚抵達,司機怕東路積灰,提前兩個小時出發,正撞上潮頭。
第一輛貨車後面跟著一輛廂車,再後面不是北七車。
一臺白色小客車貼著“蘆塘水泵站”的褪色字,車頂綁了兩隻空水桶。後面是改裝平板車,九個人擠在防水布下,自報石渠東棚。最後還有一輛看不出顏色的舊通勤車,前燈一隻亮、一隻滅,每爬一段坡便熄一次火。
有人原本來換豆,有人只想跟著車多的方向走。灰潮壓下來後,帶的鹽、線路圖和半桶淨水都不再是價錢,只剩一串要求開門的喇叭聲。
西三總閘外同時到了五輛車。
梁礫也在外面。
他上午把廢料車開到交換棚,準備裝晴谷答應的兩格營養液。營養液沒到,鼻樑上的止血棉先溼透兩次。右手仍夾著板,他用左手調車,把自己的車橫在外坡,想讓後來的車輛排成一列。
沒人按他的手勢走。
蘆塘小客車直接壓過黃色導流錐,卡到北七廂車旁邊。石渠平板車跟著擠,車尾掃掉交換棚一塊防風板。舊通勤車在坡下又熄火,滑回半米,後面的人跳下來推。
總閘值班員問人數。
宋遲拿著三個頻道的回答,先報三十四。
北七回收車說自己共十一人,名單卻只有十個名字;蘆塘報七人,監控裡下車八個;石渠說九,防水布下面還有一隻不停咳嗽的聲音。舊通勤車沒人答,只連續按喇叭。
“先按三十八。”宋遲改口。
“三十八還是三十九?”
“門開了你自己數。”
總閘主迴圈剛完成一次空倉消毒。外門一開,必須先把車輛與人員收進緩衝坡,關門後再噴淋。緩衝坡核定兩輛貨車、二十四人。若把行李扔掉、人貼牆站,可以多塞一輛小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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