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覺得好像自己很久以前就來過,很久以前就曾站在他身邊。
“我今天在經堂裡看你做資料的時候,有那麼一瞬間。”他聽到自己用比想象中更小的聲音,低頭道:“當時覺得,那種感覺很熟悉,好像我以前也這麼看過你。”
這個念頭從心裡冒出來的時候,穆棲風自己都嚇了一跳,趕緊又給按回去。但這個念頭像高原的風一樣洶湧,按下去又浮上來,鋪天蓋地的。
不知怎麼地,竟還脫口而出了。
段攸輕輕垂下眼,過分長的睫毛在風裡輕輕眨動了一下。
“哈哈,可能是前陣子和你遊戲打多了吧。”許是覺得自己這番話說得太過矯情,穆棲風趕緊給自己找補:“明明那天峰會才是我們第一次見面,但就是覺得你很面熟。”
他說著,忍不住偏頭看了段攸一眼。
段攸正好也抬眼看他,“也許不是面熟。是覺受。”
“覺受?”穆棲風眨了眨眼。
“藏語裡有一個詞叫`??????`(dran pa),可以譯成:憶持,也可以譯成:覺受。”段攸很認真地給他解釋道:“說是某種深刻的羈絆,身體會先於記憶將其認出。”
“……哈?”穆棲風被他一本正經的樣子逗得一樂,“我們還有這種羈絆?”
段攸認真看著他的臉。那眼神很安靜,能看見底下的光。
“倒亦未可知。”他輕聲說。
穆棲風就那麼和他對視了一會兒。他想轉開視線,但身體不聽使喚,後腦勺又開始發麻,感覺有點像缺氧。
高原的夜風大了,從本波山的方向灌下來,裹著雪線以上的寒意和乾草的氣味。穆棲風縮了縮脖子,把衣服拉鍊拉到最高,把下巴埋進衝鋒衣領口。
他想起段攸剛才說的那句話——『輪涅無別』。你以為你在向前走,其實當下你還在那個維度上。
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湧上來。
風滾動經幡的聲音和遠處的誦經聲,把兩個沉默的人溫柔又霸道地裹在裡面。
夜裡,穆棲風躺在木板床上,裹著粗糙的羊毛毯,高原上晝夜溫差大,他冷得打了個哆嗦,把羊毛毯拉到臉上。
段攸背對著他,二人中間隔著一層薄薄的月光。
穆棲風稍微往段攸那邊挪了挪。本想悄悄蹭點熱,沒想到那邊的床單竟比自己這邊還冰冷些。
見他往自己這邊蹭,段攸不自在地往牆邊縮了縮。
躲什麼呀?
穆棲風想著,又讓自己像個毛毛蟲似的拱過去了一點。
“……”段攸輕輕扯了扯被子,鼻尖已經沾上白色的牆灰了。
他隱約聽到穆棲風在自己身後動了動,肩膀已經靠在了自己身上,木板床嘎啞啞地響了一聲。
“風眠。”
他微微轉身,想叫他往外挪一點,不過身後的人並沒有應他,大概是白日里累壞了,倒頭秒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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