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念青城王宮裡的寒意,比風漠部的風沙更甚。
鎏金獸首炭爐裡燃著上好的銀霜炭,火苗舔著爐壁映出暗紅的暖光,卻烘不熱大慶殿內的冷意。
殿中的擔架上是一具蓋著白布的女屍,一旁跪著個渾身是泥計程車兵,甲冑上還沾著搜山時的草屑,他的腦袋緊緊貼在地面上,背脊繃得像張拉滿的弓。
“廢物!都是廢物!”烈炎的怒吼迴盪在大殿裡,震得殿頂懸掛的鎏金宮燈輕輕搖晃。他身著玄色龍紋常服,腰間束著嵌玉石的金色束帶,原本還算俊朗的臉因暴怒而扭曲。
他右手抓起案上的白玉鎮紙,狠狠砸在士兵身旁的地磚上,氣急敗壞地指著那女屍道:“朕有沒有和你說要捉活的?現在給朕一具死屍,你們都是吃白飯的嗎?!”
白玉鎮紙摔得四分五裂,碎片濺到士兵的甲冑上,發出刺耳的脆響。士兵身子縮了縮,頭嗑得更低了:“陛下饒命!”
“饒命?”烈炎往前踏了兩步,龍紋靴突然抬腳踹在士兵的肩頭,將人踢得側倒在地,“不過一個弱質女流,你們一大群人居然搜了一晚上的山都沒有捉到!廢物如斯!你有臉讓朕饒命?!”
“陛下容稟!”士兵連滾帶爬地跪直,額頭又重新磕回地上,“臣雖未能將此女活著帶回來,不過在後山石峽的一口枯井裡,發現了異常!”
烈炎彈了彈大袖上的褶子,眯起眼盯著士兵,“說清楚!”
“那口枯井荒廢多年,臣等趕到時,井壁上沾著不少的血跡,而井裡……”士兵的聲音頓了頓,帶著一絲慌張的顫抖,他提起一旁碧璽手腕上那道深深的刀痕:“井裡找到了一些錦緞碎片,此外全都是新灑的血跡,應該正是此女的。”
“方才不是還說屍體是在山洞裡發現的嗎?”烈炎又是大怒,“你是說她在井邊自戕,然後屍體自己爬到了山洞裡?”
“或許……或許有人接應也未可知。”那士兵說出心中所想,顫巍巍地偷看了烈炎一眼。
“有人接應?”烈炎大吼道:“誰啊?你是不是要說反叛軍都潛進朕的王宮後山裡了啊?”
“陛下。”殿外突然傳來一聲輕咳,一個披著酒紅色錦袍、臉上刺滿奇怪面紋的人緩步走入大殿。
他是璣樞國的大巫巴赫,主持著念青城大大小小無數個神廟的祭祀活動,平日裡總帶著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樣,此刻眼底卻藏著一絲陰厲。“陛下,臣有話要說。”
烈炎瞥了他一眼,揮手讓那士兵退下:“說。”
士兵如蒙大赦,趕忙退出大殿,大慶殿內只剩烈炎和巴赫二人,炭爐裡的火苗噼啪著,照著那大巫佈滿咒文的臉,忽明忽暗。
“陛下,那枯井裡的血跡和錦緞,恐與前王子朵蘭攸有關。”巴赫走到案前,拿起一卷泛黃的卷宗鋪開,“這是先王的《內侍宮人差遣排程叢錄》,陛下您看。”
烈炎看向他翻開的那一頁,上面有寥寥數筆記載——
『碧璽,那仲部杉南村人,善糕點,璣歷一百七十六年調至聖光殿貼身侍奉那仲王。璣歷一百七十八年,王子朵蘭攸來訪那仲,隨攸同返念青城。』
書卷至此有幾行空白,隔了一段,又寫道——
『璣歷一百九十一年,那仲王入主念青登基,調至浣衣房。』
“也就是說在父王登基前,她曾因某種原因被朵蘭攸從父王那裡要走,跟朵蘭攸在唸青城一起生活了三年!?”
烈炎大驚,就這麼個變節不忠的賤奴,父王居然沒有直接殺了她?
巴赫點頭,眼中閃過一道陰冷的光:“昨日正是血月異象出現的日子。先王曾命臣尋找朵蘭一族的永生之法,臣翻遍王宮書庫,唯有一本名為《傳承秘錄》的書中有載,說在血月之夜,可以鮮血為引,借血月之力令死者復生。”
“不過後來,這本密錄就莫名丟失了。現在看來,定是這宮婢藏了朵蘭攸的屍骨,並在昨夜放幹了自己的血,召喚了他的魂魄。”
“你是說,朵蘭攸復活了?”烈炎覺得荒謬,一腳踹在炭爐邊的銅盆上,“父王當年可是一口一口把他嚼碎了嚥進了肚子裡,怎麼可能復活?”
“有沒有復活還不好說,但陛下,那枯井裡的血跡斷不是巧合,那宮婢必然是已經催動過這個儀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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