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划船靠近，他接過溫熱的食盒，正欲轉身回艙，忽覺一道銳利視線牢牢鎖在自己身上。
側頭望去，只見隔壁‘申’字號船上的汪卓航，正隔著朦朧晨霧靜靜凝望他，眼神複雜難辨。
該怎麼形容那個眼神……有探察的審視，有難以掩飾的鄙夷，更藏著幾分不懷好意的陰翳。
朵蘭攸心頭湧起一種不太好的預感，提著食盒快步回到了船艙，將那道異樣的目光隔絕在艙外。
對面的‘醜’字船上，穆風眠興致勃勃地開啟食盒，一盤盤端出裡面的點心：一盤捏成小兔子形狀的芡實糕、一隻荷葉雞、一碗青筍廋肉粥、一枚水鴨蛋、兩隻鮮肉包子。
“真豐盛啊……”穆風眠喟嘆著，捏起一塊芡實糕拋進嘴裡，撕下雞腿就炫了起來。
他原本還皺著眉琢磨登船後的發言策略，可一口肉粥下肚，滿心的顧慮盡數被煙火滋味衝散。
他咬著雞腿晃了晃腦袋，暗自釋然：管他什麼陣營博弈、人心算計，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辰時三刻，侍女駕著接引船，陸續將眾人接引至主船。
十二名參與者依照船號依次落座，眾人目光紛紛掠過屏風後那道小小的身影，眼底皆浮起訝異。有人摩拳擦掌，伺機嶄露頭角；有人攥緊衣角，心底暗自忐忑。
“竟勞煩小王上親自觀戰。”洛嶼川壓低嗓音呢喃，忍不住偷偷側目，往屏風後方瞟去。
女官見眾人坐定，令侍女奉上茶果，才緩步走到客艙中央，宣讀到：“昨夜並無參與者被獻祭，是為平安夜。現開啟自由發言時段，諸位可各抒己見，我們一個時辰後進行公開票選。”
十二人俱是安靜了一會，穆風眠看了場上眾人一圈，清了清嗓率先開口打破沉寂：“不瞞諸位，我手裡是先知牌，昨夜我查驗了橫波姑娘。”
他抬手朝洛橫波輕輕一指，笑容坦蕩：“橫波姑娘是良人。”
一瞬間，滿座目光盡數聚焦在他身上。穆風眠語氣鬆弛，氣度從容，倒真有幾分正統先知的樣子。
朵蘭攸端著茶杯靜靜端坐，修長骨指把玩著青瓷杯壁，黑紗下的目光若有所思肖。
——這小子，演得還挺像回事。
池纖纖假意抿茶，垂袖掩住唇角，悄悄抬眼瞥向對面的洛雲舟。
洛雲舟深吸一口氣，若有其事地開口道：“那真是怪了，我拿到的，亦是先知牌。”
他直視穆風眠的雙眼，“昨夜我查驗的是族弟洛嶼川，嶼川他是良人。”
……兩個先知？
眾人眉頭緊鎖，眼神在穆風眠與洛雲舟間來回游移，暗自揣摩二人真假。
就在宗人遲疑之際，第三個聲音傳進了大家的耳朵——
“真正的先知，是我。”
說話的是汪卓航。他站起身，用一種審視的眼神盯著朵蘭攸道：“昨夜我查驗了這位戴帷帽的阿嵐先生。他，是邪徒陣營的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