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嵐!”
穆風眠低吼一聲,當即沉腰將朵蘭攸牢牢托住,剛抗下第一波衝擊,一塊堅硬的晶石就被水流卷著砸在他的小腿上,穆風眠吃痛,足下一蹌整個人被水流託了起來!
他咬牙發力想將身後的朵蘭攸往上提,肩胛卻被一塊尖利的藍寶石晶柱砸中,水面立即被鮮血染紅了一片,劇痛瞬時從脊背蔓延開來。
他悶哼一聲,不肯撒手,可水流衝擊力驟增,夾雜著泥沙的水流狠狠撞在兩人之間,穆風眠只覺掌心一滑,指尖最後攥到的衣料被生生扯破,眼睜睜看著朵蘭攸被濁浪卷向了石室的角落,萬幸那裡離入口臺階僅數步之遙,仍留有一線生機。
不遠處,池小菱與洛橫波已藉著石壁反彈穩住身形,洛橫波託著寶石袋減負,兩人並肩向臺階游去,動作利落如兩尾游魚。
池小菱和洛橫波拼盡全力游上岸時,已渾身脫力趴在灘塗喘息。
剛緩過一口氣,就見穆風眠渾身是傷地浮出水面——嗆出兩口湖水後,他連喘口氣的功夫都沒有,又猛地扎進水裡!
不多時,他終於託著朵蘭攸的身影浮出水面,兩人連忙和聞訊趕來的池家水手上前接應,幾人合力將昏迷的朵蘭攸抬上乾燥的灘塗。
朵蘭攸是被胸口的劇痛驚醒的,嗆入肺裡的湖水帶著腥味往上湧,他猛地咳出一大口濁水,模糊中看見穆風眠正跪在自己身前,兩手交疊用力按壓他的胸口——少年渾身溼透,肩胛處的傷口還在滲血,暗紅血漬在溼衣上暈開一片,掌心磨破的地方也沾著血汙,臉上滿是焦灼。
朵蘭攸視線掃過他肩胛滲血的傷口時,指尖幾不可查地蜷了一下,連呼吸都還滯塞著。
又一次按壓落下,朵蘭攸再嗆出一口水,終於能順暢呼吸;這時他才發現自己衣服上還掛著黏糊糊的綠色水苔,岸邊的火把將幾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池小菱和洛橫波正蹲在一旁,滿臉擔憂地看著他。
“醒了,醒了!”
洛橫波的聲音先飄過來,朵蘭攸剛緩過勁,就撞見她那雙笑成彎月的眼睛——眼底的笑意都快溢位來了,還偷偷跟池小菱遞了個眼色。
……?
兩姑娘那副瞭然的模樣看得朵蘭攸後頸發僵。
池小菱腳邊支著個小泥爐,手裡提的溫酒壺正冒著白汽。
朵蘭攸咂出舌尖殘留的淡酒氣……自己並未飲酒,這酒氣是……?
淺琥珀色的眸子又落回到穆風眠身上——少年正撐著膝蓋喘氣,與他目光對上的瞬間,耳垂紅了紅,羞著臉將頭轉開。
他本能地用指背拭了下自己的唇角……那點溼意讓他指尖微顫,耳尖也悄悄燙了起來。
他偏頭,看見穆風眠正蹲在旁邊擰衣服,肩胛的傷口還在滲血,褲腳滴著水,顯然是剛把他救上來就忙著處理後續,自己都沒顧上換衣服。
朵蘭攸的目光釘在那道傷口上,指尖不自覺攥緊,也正是這愣神的功夫,他突然反應過來——剛才的心肺復甦,哪裡只是按壓那麼簡單?
他慌忙移開視線,才發現自己那件繪著護魂咒的斗篷早被泡得溼透,扔在一旁滴著水,溼衣裹在身上,被風一吹就打了個寒顫。他撐著地面坐起來:“什麼時辰了?你肩上的傷怎麼樣?”
“辰時二刻,你就昏了小半炷香。”穆風眠直起身,順手把擰乾的外袍遞過來,眼神還帶著點沒散的慌勁兒,“我不打緊,你先披著擋擋風。”
池小菱已倒好一杯溫酒遞過來:“醒了就好,這酒暖身子,你們先回臨水居換衣服,船的事我來料理,等天亮了我和橫波去找你們。”
朵蘭攸接過酒杯的手指都在發緊,熱酒順著喉嚨滑下去,卻沒壓下唇角殘留的異樣感。他飛快喝完酒,含糊道了聲謝,起身時穆風眠已伸手過來,他指尖剛觸到穆風眠的手腕頓了頓,終究沒避開,任由對方穩穩托住自己的胳膊。
並肩走在回客棧的路上,他垂著眼,指尖無意識又碰了碰唇角,餘光不自覺地往穆風眠身上飄。
穆風眠也沒再低著頭,只是話少了點,耳尖還帶著點紅,倒不像之前那樣緊繃著。
兩人裹著溼衣回了客棧房間。方才在湖裡泡透的衣服還沒幹,又吹了一路深秋夜風,寒氣早順著衣料滲進骨頭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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