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小和尚轉身跑進寺內，沒一會兒就回來沖流星招手，“施主隨我來。”
流星跟著穿過迴廊，到了僻靜的禪院。身著月白僧袍的寂照已在石旁等候，他眉目清朗，睫毛纖長，只是唇色偏白。見流星進來，抬手示意小和尚退下：“施主請坐。”
流星坐下，目光直直鎖著對面的僧人，聲音雖小卻字字清晰：“裴家三郎，裴青衡？”
寂照端著茶杯的指尖猛地一顫，溫熱的茶水晃出幾滴濺在石桌上，他抬眼時滿是驚惶，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
流星壓低聲音道：“別慌，我不是來抓你的，我來是要問你幾件事。”
寂照僵了片刻，迅速抬手攏了攏僧袍，指尖的顫抖漸漸平復，他探頭瞥了眼禪院入口，確認無人後才壓低聲音：“施主怎知我的身份？”
“你無需管我如何知曉，”流星身子前傾，聲音壓得更低，“我只問你幾件事。
寂照連忙傾身附耳過去，流星一手攏在唇邊，聲音壓得極低，每說一句就會停頓片刻，目光掃過禪院牆頭確認無人。
寂照起初只是僵硬點頭，聽到某句時突然渾身一震，攥著僧袍的手瞬間收緊，指節泛白，他飛快抬眼看向流星，眼底滿是震驚與難以置信。
流星見狀，抬手比了個“三”的手勢，眼神里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寂照喉結滾動著吞嚥了一下，嘴唇動了動似要辯解，最終卻只是頹然點頭。
兩人這般用低語夾雜手勢交流了半晌，流星最後重重拍了下石桌，寂照才臉色蒼白地重重點頭，算是應下了什麼。
不知過了多久，流星終於直起身，將那枚海螺玉佩放在石桌上，推給寂照：“這是小姐讓我帶給你的，她說，她信你。”
寂照握住那枚玉佩，本就偏白的唇色更無半分血色。他僵坐片刻，才撐著石桌緩緩起身，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施主所問之事，貧僧已盡數告知。山路不好，施主早些下山為好。”
流星剛走，寂照便身子一晃，連忙扶住石桌才穩住身形。他捂著胸口劇烈地咳了兩聲，指縫間竟沁出點淺紅，忙抬手攏緊僧袍遮住。
待咳意稍緩，他才往後山去，那裡的石亭中，蘇冕正握著棋子等候，月白色錦袍在樹蔭下泛著柔和的光。
見他過來，蘇冕抬眼笑道：“去了許久，可是有客來訪？”
寂照頷首應著，又落一子：“處置妥帖就好。多吉大人是老臣，穩住他很重要。”石亭裡只剩棋子落盤的輕響，方才的隱秘交談，早被松濤聲蓋了過去。
寂照坐回棋凳，拿起棋子落下，語氣平淡：“不過是山下居民來問超度法事的細節，耽擱了片刻。”
蘇冕哦了一聲，落子笑道：“也是，這類事人都上心。對了，礦場那邊我處置好了，蘇昂也罰了，多吉大人那邊應該沒疑慮了。”
他指尖落子利落，神色如常，絲毫看不出異樣。
亭內只餘棋子落盤的輕響。
……
貢布巷口的狼毒花枯黑凝著暗紅殘影，多吉的馬車就停在花串下，車輪碾過石板的輕響在窄巷裡盪開。
停穩後車夫掀開車簾退到一旁，他扶著車轅下來時，瞥見院外竹籬笆上的晨露正順著竹節滑落。
多吉披著件半舊的青布袍，自己扶著車轅下來，手裡捧著個黑黝黝的石鍋，沉甸甸的，得用兩隻手託著。
他走到院門前，指尖叩了叩刷著硃紅油漆的木門。
院中的河卵石上，刀光正隨著晨風吹動。穆風眠揮刀的動作剛收勢，朵蘭攸的刀背便輕輕架住他的刀刃，兩人動作一頓，都聽見了院門外的叩門聲。
“誰？”穆風眠按住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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