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拋瓦vergil小寶的番外許願。君鎏影的鐵窗淚。)
念青城的秋總是姍姍來遲。九月將盡,城牆根的銀杏才剛暈開一層淺黃。風從環城河上吹過來,裹著水汽和涼意,拂過城西那座小院的牆頭。
牆外不時飄來市井吆喝,賣糖葫蘆的、磨剪子的、收舊書的,隔著一堵牆朦朦朧朧,恍若是另一個塵世的聲響。
君鎏影已經許久沒有踏出這道院門。
這處西郊巷中的小院,是朵蘭攸特意為他安置的。三面高牆合圍,晝夜有守衛值守,院門常年落鎖,唯有病患登門時才會開啟。
對外只說是方便他潛心行醫,明眼人心裡都清楚,這是軟禁。
君鎏影對此談不上牴觸,但也不曾順從。求醫的人不會日日登門,有空的時候他便安閒度日,一旦有病人前來,便問診開方、縫合正骨,出刀又快又準。
來人都贊君大夫菩薩心腸,他只淺淺一笑,桃花眼輕輕彎起,不置一詞。
……菩薩心腸?
往日他剖開活人脊背、嵌骨塑形之時,可沒人敢說出這般話。
院落不大,一間主屋用作起居,另有兩間診房,專供病患躺臥施術。庭內生著兩株桂樹,樹下安著石桌,桌面上常擺著數把柳葉刀,還有尚未完工的骨制標本。
這時節桂花正盛,細碎的黃蕊綴在枝頭,滿院子都是清甜的香。
君鎏影坐在石案旁,微卷的紅髮被秋風撩得有些散亂。淺琥珀色的桃花眼半斂,手中捏著一柄小號骨銼,正細細地打磨一段獸類的尺骨。
素練蜷在他膝頭,時不時抬鼻尖蹭一蹭他的衣袖。
那骨頭被他削得極薄,迎著光便能看見內部細密的蜂窩肌理,他打算在上面鑲幾片青金石,做成一隻髮簪。
院門外響起叩門聲,是送飯的侍從。
“進來。” 他頭也沒抬。
木門吱呀推開,進來個面生的小童,端著食盤,大約是剛輪值到這邊的,步子猶猶豫豫。
君鎏影抬眼掃了他一眼,約莫十二三歲,面黃肌瘦,乾癟的臉上一副大齙牙,小模樣生得實在有點醜。
“放桌上吧。” 他淡淡開口,復又垂首繼續打磨骨材。
小童放下食盤卻沒立刻走,站在三步開外,先是目光落在君鎏影膝頭安安靜靜的素練上,而後又忍不住瞟向石桌上零散的骨骼與刀具。
君鎏影注意到他的視線,忽然來了興致,擱下骨銼,微微偏頭,笑意漫上眉眼:“想學?”
他頓了頓,語氣輕緩,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蠱惑:“若是想學,我還能幫你把這口牙齒給修理齊整。只是要拿小斧一點點鑿除多餘的齒骨,牙神經都露在外頭,血水會順著下巴一直往下淌。得忍著疼。”
那笑容很好看,琥珀色的桃花眼微微彎起,紅髮映著午後的薄光,整個人像一幅暖色調的畫。
小童臉一紅,嚇得連忙搖頭,往後退了兩步,急匆匆轉身跑了。
君鎏影收回目光,低頭望著掌心層層疊疊的刀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