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夜裡,林宇沒打遊戲。
“真出發?”毒液從他後頸探出來,舌尖幾乎是貼著皮膚滑過去的,語氣裡帶著點壓不住的興奮——它對“監聽”這個詞沒什麼概念,但對“出門做事”這個概念一向來者不拒,尤其還是拿錢的活。
“出發。”林宇把降噪耳機塞進兜裡,手指在口袋裡停了一秒,又摸了摸備用電池。以防萬一。“記住,是聽,不是吃。”
“我知道分寸。”
“你上次說知道分寸,結果把一整棟大樓的窗戶全咬碎了。”
“那次是不同的分寸。”
林宇沒接話。他知道跟毒液在這種事上糾纏下去沒有終點——它對“適度”的理解向來是彈性的,像橡皮筋,拉到什麼程度取決於心情和飢餓值。但今晚的活不一樣。今晚需要的是精密,不是暴力。
三叉戟總部的外牆有一條不起眼的裂縫,不到兩分米寬,普通人連眼睛都對不上焦。毒液化成液態,順著那條縫滲進去,沿通風管道一路往上。速度不快,每經過一個拐角都會停頓片刻,像某種本能的警覺——它在判斷氣流的方向和溫度變化,避開可能存在的感測器。林宇的意識跟它連在一起,能感覺到那種滑過金屬內壁的觸感,冰涼、狹窄,像在一條巨獸的食道里穿行。
最高層,皮爾斯辦公室的天花板角落,毒液攤開成一層薄膜,幾乎跟陰影融在一起。
凌晨一點,辦公室裡沒人,燈是暗的,只有窗外的光透進來,勾出辦公桌和幾個檔案櫃的輪廓。桌面很乾淨,乾淨到刻意——連筆筒裡的筆都按長短排列。林宇見過這種人,表面秩序井然,內裡爛得發臭。
“開始了。”毒液在意識裡跟林宇說,聲音壓得很低,儘管它們之間根本不需要壓低聲音,“掃描殘留聲波。”
“這個能力什麼時候點出來的?”林宇有點意外,他記得毒液之前提過靠吞噬提升力量,但沒聽說過還能順帶解鎖監聽技能。
“上次吃利維坦以後,消化過程裡多出來的副產品。”毒液的語氣帶點得意,那種得意是具象的,像尾巴尖在意識裡翹了一下,“具體原理你不會懂,反正效果是——微觀粒子殘留能還原一兩個小時內的聲音,類似回放錄音。”
“……你現在跟我說這個,是不是也想加錢。”
“我沒提錢的事。”
“那你提這個幹什麼。”
“炫耀。”
林宇嘴角動了一下,沒笑出來。跟毒液待久了,他有時候分不清自己是在養一個共生體,還是在養一個需要持續投餵注意力的大型寵物。但寵物不會在凌晨一點幫你潛入三叉戟總部,也不會在消化完一頭利維坦之後順手解鎖新技能。所以他在心裡把“加錢”這個念頭擱下了。暫時。
幾分鐘後,一段模糊的聲音開始在意識深處成形,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帶著電流的雜音和白噪音的底色,漸漸清楚。
是皮爾斯的聲音,還有另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
“洞察計劃的時間表需要提前。”皮爾斯的語氣比白天見過的任何場合都硬,像一塊鐵板被焊死在桌面上,“弗瑞在懷疑了。”
“他能怎麼樣?”那個陌生聲音問,帶著點漫不經心,像是在談論天氣,“計劃己經到了不可逆的階段。”
“但如果他找到證據——”
“那就讓他找不到。”
一陣停頓,長得讓林宇的意識都跟著屏住了。他能感覺到毒液也在聽,那層薄膜在天花板上微微收緊,像呼吸暫停了一拍。
“必要時,處理掉他。”皮爾斯說這句話的語氣,跟談論一份採購單沒什麼區別。沒有猶豫,沒有重音轉移,平穩得像刀切過砧板。
“……理解。”那個陌生聲音回答,停頓了一拍。
“Hail Hydr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