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知柚還沒醒。
張嬸說她昨晚興奮了半宿，在自己床上滾來滾去，唸叨著“曦寶明天還來不來”“我要給她看我的新裙子”“哥哥今天好好笑”，一首折騰到快半夜才睡過去。
南曦趴在顧知柚房間門口探頭往裡看了一眼，小公主裹著真絲被睡得正香，一頭黑灰色的捲髮散在枕頭上，嘴角還掛著笑，像是在夢裡還在玩積木。
南曦輕輕退出來，沒吵她。
她轉而去書房找小王子。
東廂房的書房門半掩著。
南曦推開門的動作很輕，只探進去一個腦袋。
書房裡的光線柔和而冷冽，窗簾只拉開了一小半，冬日淺淡的陽光被切成一條狹長的光帶，正好落在書案的一角。
顧硯辭坐在書桌前，面前是一臺銀灰色的筆記型電腦，螢幕上的資料表格正在即時跳動，旁邊攤著幾份紙質文件，封面印著她不認識的外文縮寫。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高領毛衣，袖口挽到手肘下方，手指在鍵盤上敲擊的節奏平穩而精準，整個過程沒有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音。
南曦趴在門框上看了一會兒，心裡的震驚己經不是“佩服”兩個字能概括的了。
她昨天就意識到這個小王子不簡單，但親眼看到一個衣服還在母親給收拾的孩子坐在電腦前處理她完全看不懂的資料，那種衝擊感還是相當強烈的。
她上輩子十歲的時候在幹什麼？好像還在跟同學搶辣條吃。
這就是頂級豪門繼承人的日常嗎？她默默地在心裡給顧硯辭點了個贊，然後輕手輕腳地走進了書房。
書房裡有一套顧封專門給南曦準備的小書案，案上擺著兒童用的毛筆和宣紙，還有一方小小的硯臺，不是玩具，是真傢伙，顧封從來不拿小孩子的東西糊弄她。
南曦爬上小板凳，拿起毛筆蘸了墨，開始有模有樣地練習昨天顧封教她的筆畫。
一個認認真真地處理資料，一個認認真真地畫蝌蚪，兩個人各佔書房一角，互不打擾，卻意外地和諧。
顧硯辭在翻檔案的間隙微微側了一下頭。
那個小東西正埋頭在宣紙上畫什麼，毛筆攥得緊緊張張的，嘴角不自覺地抿著，鼻尖上又蹭了一小塊墨跡，和昨天一模一樣。
他以為她會像昨天那樣，一進書房就撲上來讓他抱，畢竟她昨天就是這麼幹的，理首氣壯地把他當成了專屬人肉座椅。
可是她沒有。
她就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安安靜靜地寫她的字，偶爾抬頭看他一眼，然後又低下頭去。
顧硯辭收回目光，繼續敲鍵盤，說不清那是什麼感覺，大概是“有點意外”與“還算不錯”的混合體。
顧知柚醒的時候快十點了。
她穿著睡衣跑到書房門口，頭髮亂得像一隻剛睡醒的泰迪犬，一邊揉眼睛一邊往裡面張望，然後整個人都愣住了——她哥哥正坐在電腦前，而曦寶就安安靜靜地坐在旁邊的小書案前寫字，畫面和諧得不像話。
顧知柚站在門口，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確認自己沒有出現幻覺。她認識哥哥十年了，從來沒見過他能跟別的小朋友待在一個房間裡這麼久還相安無事。
這小妹妹果然不是一般人。
她輕手輕腳地走進來，湊到南曦身邊，壓低聲音說：“你居然能在書房待這麼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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