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兩個人像上滿了發條一樣，一頭扎進了過年的忙碌裡。
南志鴻天不亮就開著小麵包車去批發市場搶最新鮮的食材，過年期間菜價一天一個樣，去晚了就只能挑人家剩下的。
郭婉銀把後廚和前廳的人手重新調配了一遍，確保年夜飯高峰不出一點差錯。兩人每天忙得腳打後腦勺，可臉上始終掛著笑。
南志鴻在廚房裡顛勺的時候嘴角是翹著的，郭婉銀在櫃檯後面算賬的時候眉眼是彎著的。
他們心裡都清楚，忙意味著生意好，生意好意味著離想要的生活更近一步。
除夕那天，“粵膳食”從早忙到晚，包間裡坐滿了吃團圓飯的客人，推杯換盞的聲音、小孩子跑來跑去的腳步聲、老闆“加菜”的吆喝聲攪成一鍋熱騰騰的年味。
南志鴻在後廚炒了整整十二個小時的菜，手腕子都炒酸了，圍裙上濺滿了油點子，可每出一道菜他都要親自看一眼、聞一下，確定火候和調味都到位了才讓端出去。
郭婉銀在前廳又收銀又招呼客人又安排座位，嗓子都啞了，還是笑著跟每一位結賬的客人說“新年快樂”。
等到最後一桌客人散去，己經是深夜，兩個人並肩坐在空蕩蕩的大堂裡，看著桌上堆成小山的碗筷和一地的瓜子殼，都累得不想說話了，可兩個人都笑了。
第二天，大年初一。
天剛矇矇亮，衚衕裡就響起了零星的鞭炮聲，遠處哪家的小孩在扯著嗓子喊“過年啦過年啦”，聲音尖尖的，高興得快要飛起來。
郭婉銀把南曦喂得飽飽的，給她換上了一身簇新的紅底碎花小棉襖，領口和袖口綴了一圈白絨絨的兔毛，襯得她的臉蛋像剝了殼的雞蛋一樣嫩。
南志鴻拎著備好的年禮，兩盒精緻的糕點、一籃子新鮮水果、還有一大罐特意為顧封釀的新藥酒，一家三口穿戴整齊，抱著打扮成小福娃的女兒，敲開了隔壁顧家的大門。
門一開，南曦的眼睛就像雷達一樣精準地鎖定了周晚晴。
她本來安安靜靜地趴在媽媽的肩窩裡，小臉埋在兔毛領子裡蹭來蹭去，一看到周晚晴的臉，整個人立刻像被摁了什麼開關，兩條小胳膊首首地伸出去，小手指一張一合地抓著空氣，嘴裡發出“啊啊”的奶音，身體往周晚晴的方向一個勁地傾過去，那勁頭恨不得從媽媽懷裡彈射出去。
周晚晴被她這一連串的“投懷送抱”逗得眉開眼笑，眼角的皺紋都笑成了一朵花，趕緊把孩子接過來抱在懷裡，低頭在她的小臉蛋上親了又親，嘴裡一個勁地念叨：“哎喲我的小乖乖，新年好啊我的小曦寶，想死周奶奶了！來來來讓奶奶看看，嗯，又胖了又胖了，這小臉蛋跟發了的麵糰似的！”
南曦很給面子地咯咯笑起來，兩隻小手捧住周晚晴的臉頰，咧著小嘴，露出粉嫩嫩的牙床，笑得像一隻偷了蜜的小熊。
顧封站在旁邊，今天的他穿了一身嶄新的藏青色中山裝，雖然退了休，身上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氣場還是斂不掉。
可這股子氣場在南曦面前完全失效。
他揹著手站在周晚晴身邊，臉上掛著一副“我就是隨便看看”的表情，可眼睛己經出賣了一切。
顧封也想抱，但不好意思搶，只能在旁邊乾站著，隔幾秒就伸出食指輕輕戳一戳南曦的小手背，等南曦一把攥住了他的手指，他臉上的褶子一層一層地漾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你說你，跟小孩似的。”周晚晴在旁邊嫌棄地看他一眼。
“我沒幹什麼。”
顧封把自己的手指從南曦的小拳頭裡抽出來，板著臉，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你還沒幹什麼？你那手指頭上全是曦寶的口水。”
“那是她攥的。又不是我讓她攥的。”
“對啊，人家攥你的，你笑得跟中了獎似的。”
“我沒有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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