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嬸從廚房探出頭來,手裡端著剛出爐的小蛋糕,笑得眼角的褶子都堆了起來:“哎喲我的小祖宗,慢點慢點,剛烤好,燙。”
南曦很聽話地放慢了腳步,但還是以僅次於跑步的速度走到了廚房門口,仰著頭眼巴巴地看著那盤小蛋糕,眼睛亮得像是兩顆被點燃的小星星。
顧封和周晚晴帶著南曦在衚衕裡串門的時候,她這張小嘴和這副精緻的小模樣就己經把整條衚衕的老頭老太太都收服了。
那些爺爺奶奶們遠遠地看見顧家老兩口牽著一個小糯米糰子走過來,就趕緊翻箱倒櫃地找糖果找點心,有的乾脆把家裡剛蒸的包子端出來。
南曦每次都會很禮貌地道謝,然後仰著臉沖人甜甜一笑,當場就把人笑得心肝亂顫。
“老顧,你們家這小孫女,怎麼這麼招人疼啊。”隔壁的王大爺每次都這麼說。
顧封每次都很想糾正“這是隔壁南家的孩子不是我們家的孫女”,但每次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因為他打心眼裡覺得,曦寶就是他們家的小孫女。什麼“隔壁南家的”,不存在。
於是他每次都只是點點頭,用一種老幹部特有的矜持語氣說:“嗯,這孩子確實乖。”
周晚晴在旁邊聽著,從來不戳穿他。
南曦在衚衕裡的人緣好到讓郭婉銀都有些吃醋。
有一回郭婉銀帶她去店裡,路上遇到一個不認識的老太太,老太太一看到南曦眼睛就亮了,喊了聲“哎呀小曦寶”,從兜裡掏出一顆奶糖塞到她手裡,然後才抬頭看郭婉銀,禮貌地問了一句“您是?”
郭婉銀哭笑不得地回答:“我是她媽。”
老太太這才恍然大悟:“哦哦哦,失敬失敬。”
南曦把奶糖剝開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說了句“謝謝奶奶”,心裡美滋滋地想:這就是團寵的待遇嗎,愛了愛了。
爸爸媽媽忙著三家店的生意,金姨主要帶南辰,附近跟她同齡的小孩她玩不到一塊去,那些真正的三歲小孩實在是太幼稚了,玩個泥沙都能吵起來;比她大一點的孩子倒是好一些,偶爾能說幾句話,但也都只是把她當成更小的小妹妹,不太願意帶著她玩。
所以南曦平時除了在家逗弟弟,就是把南辰當做一個大號玩具,教他叫姐姐,教他認顏色,在他摔倒的時候把他扶起來拍拍土然後趁機捏捏他肉嘟嘟的小臉,之外,最喜歡待的地方就是顧家。
這天下午,深冬的A城冷得滴水成冰,但顧家的書房裡暖烘烘的。地暖燒得恰到好處,窗臺上擺著兩盆水仙,己經抽了花箭,過不了幾天就該開了。
顧封在書案前寫字,南曦站在她專屬的小板凳上,也拿著一支顧封專門給她買的迷你毛筆,在一張廢宣紙上亂塗亂畫。
顧封寫了一幅字,自己看了看覺得不太滿意,擱下筆去窗邊活動了一下肩膀。等他再轉身的時候,發現書案那邊己經沒了聲音。
南曦趴在書案邊上睡著了。
她的小腦袋擱在一條手臂上,臉上還沾著一小塊墨跡,正好印在鼻尖旁邊,像一隻不小心掉進墨池的小花貓。
那支迷你毛筆從她手裡滑出來,在宣紙上滾了一道淺淺的墨痕。她的呼吸平緩而均勻,小嘴微微張著,睫毛在眼瞼下投出兩片小小的陰影。
顧封站在書案旁邊,低頭看了她好一會兒。
這個奶娃娃,從她媽還沒生她的時候他就認識了,從她還在襁褓裡只會蹬腿的時候就抱過,從她第一次翻身、第一次爬行、第一次站起來、第一次叫“爺爺”,他全都在場。她不是他的親孫女,可在他心裡,她和親孫女沒有任何區別。
他輕輕地從旁邊的櫃子裡拿出一條小毯子,展開來,小心翼翼地蓋在南曦身上。動作輕得像是在蓋一件稀世的瓷器,生怕驚醒了她。
做完這一切,他坐回旁邊的太師椅上,拿起那一沓報紙,沒看幾行,餘光一首沒有離開書案邊上那個小小的身影。
忽然,院外傳來一陣喧鬧。
先是汽車停靠的悶響,然後是皮鞋踩在石板地上的清脆腳步聲,接著是一個女人的聲音,說著什麼聽不太清,然後是更多人的腳步聲,有人快步走動,有人在低聲吩咐什麼,像是一整個隊伍駐紮進了院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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