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私底下說，南家老二在外面肯定是掙了大錢了，不然哪來這麼多錢蓋這麼好的房子。
也有人說他不過是在城裡打了幾年工，能攢多少錢，說不定是借的。
南志鴻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每天該幹嘛幹嘛，見人就笑著點頭打招呼，從不主動提自己在外面做什麼生意，也不會擺出什麼成功人士的派頭。
村裡人問什麼他就答什麼，不該說的一句不多說，態度謙遜又不卑不亢，讓人挑不出一點毛病卻怎麼也摸不清他的底。
這些天南志鴻的弟弟南志煥也在家。南志煥這些年一事無成，每份工作都是東打一榔頭西敲一棒子，從來做不長久。
三十的人了，不是靠父母就是靠老婆。他的妻子倒是個能幹的，在外面打著工，還要養兩個孩子，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這次南志鴻回來，南志煥倒是比以前安分了點，至少找了份工作在做，但也僅此而己。南志鴻本想如果他靠譜一點，也能把監工的事拜託給他，可看他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臨走那天，南志鴻回了一趟南家。
南陽坐在堂屋門口的小板凳上擇菜，張群在屋裡不知道忙什麼，聽見腳步聲探頭看了一眼，看到是二兒子，臉上的表情動了動，說不上是高興還是別的什麼。
南志鴻把帶來的禮物放在桌上，又從懷裡掏出三千塊錢放在張群面前，語氣平淡家常：“媽，這些錢你跟我爸拿著買點東西。我明天回去了，建房的事大河哥幫忙盯著，你們不用操心。”
南陽坐在太師椅上，捏著那疊錢，臉色卻不太好看。
三千塊。放在從前，夠他在村裡用上好一陣子了。可現在不一樣了。
這幾天村裡到處都在說南志鴻建新房的事，光是那幾卡車的建材就不是小數目，更別說還專門從外面請了施工隊，工錢按天算，一分不少地給。
他兒子有錢建房子，好幾萬說拿就拿，如今才給自己三千塊。三千塊這點錢打發誰呢？
“你現在有本事了，建那麼大的房子，給我就這點？”
南陽把錢往桌上一拍，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憋了許久的酸意，“三千塊，你打發乞丐？”
南志鴻站在堂屋中央，沒有說話。
南陽越說越起勁：“你弟弟在家沒什麼好工作，你在外面混得好了，有好差事不給自己親弟弟，倒給一個外人。陳大河跟你有血緣嗎？比親兄弟還親？有你這麼當哥的嗎？自己吃肉，讓弟弟喝湯，說出去不怕人笑話！”
張群坐在旁邊擇菜，從頭到尾沒有出聲。她的手指機械地掰著菜葉子，一片又一片，臉藏在陰影裡，看不出在想什麼。
南志鴻看著她。他其實早就習慣了。小時候捱罵，他看母親；長大後被偏心，他也看母親。每一次她都像現在這樣，不出聲，不抬頭，不看他。
這些年他在A城從一家小店做到幾家分店，見過各色各樣的人。早己不是當年那個在父母跟前低著頭、被罵了也不吭聲的二兒子了。
他看向南陽，目光平靜，不怒也不怯。就是那樣平平淡淡地看著。
南陽的聲音越說越小。
他發現這個兒子變了。從前南志鴻雖然也有主意，但多少還是會顧及父母的臉色，被訓了也會低著頭不吭聲。
可現在，這個兒子站在那裡，眉眼間沒有任何畏懼和退縮，那目光冷冷靜靜的，像是在看一個不太相干的陌生人。
“說完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