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下午南曦又窩在顧家院子裡,坐在當年她最喜歡的那個藤編搖椅上,兩條長腿搭在腳凳上,手裡捧著一本閒書有一搭沒一搭地翻著。
周晚晴坐在旁邊的繡架前繡花,她的眼睛不如從前了,但手藝還在,一針一線依舊走得均勻細密。
陽光透過棗樹的枝葉灑下來,在兩個人身上畫了一地碎金。
“曦寶,過段時間就去M國了?”
周晚晴頭也不抬地問,聲音溫和而緩慢。
南曦“嗯”了一聲,放下書,轉過頭看著周晚晴。
她知道周奶奶捨不得她,她自己也捨不得離開這個院子。
周晚晴繡完最後一針,把針往繡布上一別,抬起頭看著她。她的目光很溫柔,帶著一種長輩特有的、把人從頭看到腳再從腳看到頭的慈愛。
南曦是她和老顧一手帶大的,這孩子還在襁褓裡的時候她就抱著,會走路的時候她就牽著,會寫字的時候她就教著,如今己經出落成了這樣一個讓人挪不開眼的姑娘。
但最讓她驕傲的不是南曦的外貌,而是她的心性。這孩子從小聰明絕頂卻不自傲,家境越來越好卻從不張揚,對身邊的人掏心掏肺地好。
“柚柚說讓你過去繼續讀研究生,也挺好的。”
周晚晴重新低下頭繡花,語氣裡滿是欣慰,“你們從小一起長大,在那邊有個伴,互相照應著,我們也放心。”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這孩子哪哪都好,就是整天嚷嚷著躺平。還是柚柚有辦法,能把你拽去讀書。”
南曦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嘴裡嘟囔著“我就是客氣客氣喊一喊嘛,又不是真的不讀”。
顧封在書房裡聽見了,隔著窗戶飄出來一個帶著笑意的“哼”。
南曦衝著書房的方向做了個鬼臉,然後把臉埋進書裡,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她知道爺爺奶奶說的是對的。
她從小到大最不喜歡的兩個字就是“上學”,可她從小到大做的最多的事就是上學。
從七歲跳級到九歲讀六年級,從十五歲考上B大到如今即將出發去M國做交換生,她的學業軌跡比任何人都要快,快到有時候她自己都覺得離譜。
她己經有好幾年沒有見到顧知柚了,上一次見面還是剛讀大一的時候,顧知柚和顧硯辭回來過年。
至於顧硯辭他比顧知柚更少回來,這些年她對他的近況瞭解基本來自於顧知柚的電話粥和偶爾在新聞上瞥見的隻言片語。
當年那個十六歲就掌控了整個羅德家族的少年,如今己經是全球商界金字塔尖最年輕也最不可撼動的存在之一,他的足跡遍佈五大洲,每一個商業決策都能引發行業地震,他的名字在頂級豪門圈子裡是一個被所有人敬畏的符號。
顧硯辭太忙了,忙到每年都未必能擠出時間回來一趟。
但他每年都會讓人給南曦送來生日禮物——從他們認識到現在,一年不落。
有時候是一條定製的小裙子,有時候是一套絕版的古籍善本,有時候是一隻不知道從哪個拍賣會上拍回來的古董毛筆,每一件都精緻妥帖,每一件都像是用尺子量過她的喜好。
南曦把每一件禮物都收得好好的,專門騰了個櫃子放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