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個人從上到下都透出一種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那份冷意並非刻意為之，而是一種從骨子裡滲出來的、無差別的疏離，比南曦見過的任何時候都更甚。
南曦看著好友這副模樣，心裡更不是滋味了。
雖然她還不完全清楚發生了什麼，但令儀姑姑在醫院還沒回來，這件事本身就說明了一切。
她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等著。
顧封看到南曦，嘴角動了動，努力扯出一個牽強的笑容：“曦寶，爺爺奶奶今天身體有點不好，你進去陪陪柚柚好不好？你們先去休息，爺爺奶奶還要去一趟醫院。”
他的聲音裡有掩飾不住的疲憊，南曦什麼也沒有多問，只是用力點了點頭。
顧封輕輕拍了拍她的小肩膀，又看了顧硯辭一眼，然後扶著周晚晴重新上了車。
車子緩緩駛出衚衕口，往醫院的方向去了。
顧知柚看到南曦的一瞬間，像是看到了什麼終於可以依靠的東西，快走幾步，一把抱住了她。那個擁抱幾乎是撞上來的，力道大得南曦往後退了小半步才穩住。
顧知柚把臉埋在南曦的肩窩裡，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她身上，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一塊浮木。
南曦身上有一種讓人安心的、溫暖的氣息，從小到大都是這樣，只要靠近她，顧知柚就覺得心裡的恐懼和冰冷能被驅散一點點。
顧硯辭站在旁邊，看著妹妹整個人掛在南曦身上，沉默了一瞬，然後抬手輕輕拍了拍顧知柚的後腦勺。
他的動作依舊生疏，像是在完成一個他知道應該做但不太擅長做的動作，但他的手落在妹妹頭上的時候，力道意外地輕。
看了南曦一眼。
那一眼裡什麼都沒有，沒有感謝，沒有請求，沒有任何可以被命名的情緒。
但南曦就是讀懂了——他在說，拜託你了。
南曦衝他微微點了一下頭。
從那天下午開始，南曦就像一隻安靜的小掛件一樣，全程跟在顧知柚和顧硯辭身邊。
顧知柚坐在沙發上發呆，她就挨著她坐，給她準備小蛋糕，給她倒溫水，給她蓋毯子，雖然那些小蛋糕顧知柚一口都沒吃，溫水也涼了又換、換了又涼。
顧硯辭去書房處理事情，她就跟在後面，也不說話，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自己那張用了好多年的專屬椅子上，拿起毛筆在宣紙上寫字。
南曦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寫，也許是因為這是她唯一會做的、能讓人覺得一切還在照常運轉的事。
她不知道怎麼安慰他們，不知道說什麼才是對的，她只知道在這種時候，最重要的事就是不要讓他們一個人待著。
顧硯辭在書房的另一邊，螢幕上的資料和指令如流水般滾動。
這些天他加快了掌控羅德家族核心業務的步伐，以旁人無法理解的速度和手腕，完成了對父親Edmund的權力架空。
那些曾經效忠於他父親的舊部，那些在家族董事會里盤踞多年的老臣，那些在灰白地帶遊走的合作伙伴，所有人在這個十六歲少年的雷霆手段之下一一噤聲。
沒有人敢反對，沒有人能反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