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曦的疑惑和恐懼在當天下午得到了回答。
顧令儀讓管家傳話回來,說想見見孩子們。還有南曦。
顧知柚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整個人都活了過來,抓著南曦的手:“媽媽想見我們,媽媽一定是好起來了。”
顧知柚的眼睛裡終於燃起了這些天以來的第一縷光,那縷光亮得讓人不忍心去看。
南曦看著柚柚的樣子,心裡卻沉甸甸的,她想起了昨晚那個夢,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預感攫住了她,但她什麼都沒有說,只是用力回握了一下顧知柚的手。
顧硯辭站在窗前,聽到“還有曦寶”這句話的時候,微微側了一下頭。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輕輕一動。
他很清楚母親現在的身體狀況和精神狀態,以她的狀態,不會無緣無故主動要求見人,更不會特意點名要見一個九歲的小女孩。
除非——她在做最後的告別。
而“曦寶”這個名字被單獨提出,讓這個邏輯鏈條出現了一個他無法解釋的變數。
顧硯辭看了南曦一眼,那雙深棕色的眼睛和她對視了一瞬,裡面裝著和他相似的預感。
他什麼也沒有說,只是率先走出了客廳。
三人坐上車去了醫院。
走進病房的時候,南曦愣了一瞬。
顧令儀今天的氣色看上去比上次好了不少,甚至讓人幫她梳了頭髮,換了一件乾淨的淺灰色開衫,靠在床頭的時候背脊也比上次挺首了一些。
看著幾個孩子進來,臉上綻開的笑容竟然是這些天來最真實的,那笑容裡沒有了之前那種勉力維持的表演痕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釋然的、平靜的、像是終於放下了所有重擔的輕鬆。
顧令儀把顧知柚拉到床邊,張開雙臂把女兒摟進懷裡,手掌一下一下地拍著顧知柚的後背,像小時候哄她睡覺那樣,溫柔而緩慢。
“柚柚,媽咪的好閨女。”
顧令儀把臉埋在女兒的頭髮裡,聲音很輕很輕。
顧令儀牽起顧硯辭的一隻手。
看著自己這個出色到近乎不真實的兒子,目光從他冷淡的面容上一點一點地滑過,像在描摹一幅她永遠看不夠的畫。
顧令儀張了張嘴,聲音比剛才更輕了幾分,卻比任何時候都鄭重:“硯辭,媽咪對不起你。不要因為爹地的事害怕感情——媽咪從來不後悔愛過,只是愛的人不值得。”
顧令儀頓了頓,手指在他的手背上輕輕摩挲著,像是在用最後一點溫度把自己的心意烙進他的皮膚裡,
“媽咪希望你和柚柚引此為戒,忠誠於愛人,也要保護好自己。硯辭,好好護著妹妹,你也要好好保護自己。記住媽咪的話。”
顧硯辭平靜地看著母親,那雙灰紫色的眼睛裡依舊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只是點了點頭。“嗯。”
一個字,沒有多餘的回答。
但顧硯辭的手在母親的手指滑過手背時,極其輕微地收緊了那麼一瞬。
他對自己母親太瞭解了,她沒有交代家族的權力交接,沒有詢問任何未盡事務的處理結果,她在說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