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令儀離開的那天，A城的天陰沉沉的，烏雲從西面八方湧過來，把整個天空壓得很低。
衚衕裡的老棗樹在風裡簌簌地抖，枝丫上一片枯葉都不剩了，光禿禿的枝幹伸向鉛灰色的天空，像是在替什麼人做著最後的告別。
所有身後事都在A城辦理。
顧硯辭沒有把母親的靈柩運回M國。
他知道母親不喜歡M國，那個地方承載了她太多不想回想的記憶。
她最喜歡的是A城這座老西合院。
所以他把她留在了這裡，她從小長大的地方。
葬禮由顧硯辭一手操辦。
十六歲的少年穿著一身純黑的西裝，胸口彆著一朵白色的雛菊——那是母親生前最喜歡的花——站在靈堂裡，從頭到尾沒有流一滴眼淚。
他的面孔平靜得像一潭結了冰的湖，那雙灰紫色的眼睛在黑色的靈堂裡沉得看不清顏色。
只有Kane注意到，少爺在親手把母親的遺像擺上靈位的時候，手指在相框邊緣停了極其短暫的一瞬，短暫到如果不仔細觀察就會錯過。
羅德家族的私人飛機在A城機場停了一整排，弔唁的花籃和唁電從世界各地湧來，全球頂級豪門圈子裡幾乎所有排得上號的家族都派了代表前來致哀。
顧硯辭讓管家一一收下花籃和唁電，所有的拜訪和慰問一概婉拒。
他站在靈堂側面的陰影裡，周身散發的疏離氣場比往常更重，重到那些前來弔唁的賓客無一人敢上前搭話。
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甚至沒有人敢首視他那雙灰紫色的眼睛超過三秒。
顧知柚穿著一件黑色的及膝裙，頭髮被南曦幫她編成了條簡單的單側麻花辮，站在靈堂裡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句話。
她的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像一個被抽空了所有情緒的瓷娃娃。
只是偶爾在沒有人注意的時候，她會把目光轉向靈堂中央那張母親的照片——那是顧令儀幾年前在顧家院子裡拍的，穿著那件她最喜歡的淺藍色裙子，站在棗樹底下，回頭朝鏡頭笑，眼睛裡有光。
每次看到那張照片，顧知柚的眼眶就會迅速泛紅，然後她用力抿一下嘴唇，把那點溼意硬生生逼回去。她不能哭。
她答應了媽媽，要好好照顧自己。
南曦全程站在顧知柚身邊，從頭到尾沒有離開過半步。她穿著一件黑色的羊絨小大衣，頭髮扎得整整齊齊，安靜得像一株被種在顧知柚身側的小樹。
她沒有說太多安慰的話，只是在顧知柚的手指開始發抖的時候，悄悄握住她的手；在顧知柚的嘴唇乾裂的時候，無聲地遞上一杯溫水；在顧知柚實在撐不住了靠在靈堂角落的牆上的時候，用自己的肩膀撐住了她。
顧臨州在葬禮結束後一個人在靈堂裡站了很久。
所有人都退了出去，只有他站在妹妹的照片前面，背對著門口，肩膀的線條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單薄。
顧臨州沒有哭，從頭到尾都沒有哭。
只是從靈堂裡走出來的時候，陸知微看到他鬢角的白髮似乎比三天前多了一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