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臨州走到顧硯辭和顧知柚面前，先彎腰把顧知柚摟進懷裡抱了很久，手掌拍著她的後背，聲音低沉而沙啞：“柚柚，舅舅在。不管發生什麼，舅舅都在。”
顧知柚把臉埋在舅舅的肩窩裡，悶悶地“嗯”了一聲。
顧臨州鬆開外甥女，抬頭看向顧硯辭。
這個十六歲的少年站在他面前，身姿挺拔，面容冷淡，渾身上下沒有任何一個細節流露出悲傷。
但顧臨州太瞭解這個外甥了，硯辭的悲傷從來不掛在臉上，他的悲傷是冰封湖面下的暗流，你看不到，但它一首在那裡。
顧臨州伸手在顧硯辭的胳膊上重重握了一下，那隻手寬厚而溫熱，力道大得像要把什麼承諾按進對方的骨頭裡。
“硯辭，有什麼事需要舅舅的，隨時開口。不管M國還是龍國，舅舅能辦的，一定辦。”
顧硯辭垂下眼，微微點了點頭。
“謝謝舅舅。”
陸知微也走上前，抱了抱顧知柚，又伸手替顧硯辭理了一下領口被風吹歪的黑色領帶，動作溫柔而自然。
她的眼眶紅紅的，但嘴角帶著一抹很淡很淡的笑：“你們兩個小傢伙，要好好的。放假了就回來，舅媽給你們做紅燒肉。”
葬禮結束後，顧臨州和陸知微當天就趕回了魔都。
顧臨州臨走前在父母面前站了很久，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只是彎下腰抱了抱他們，又在妹妹的照片前放了一束新鮮的白色雛菊，然後轉身鑽進了車裡。
車窗升上去的那一刻，他終於摘下了眼鏡，用掌心用力地按住了自己的眼睛。
女兒走後，顧封和周晚晴大病了一場。
周晚晴先倒下的。
她平日裡精神矍鑠，繡花、煮茶、在衚衕裡串門，七十歲的人走起路來比年輕人都利索。可女兒走後，她整個人像是被人抽走了一根最重要的骨頭，一下子就塌了。
在床上躺了好幾天，不怎麼能吃東西，張嬸變著花樣給她燉湯熬粥，周晚晴也只是淺淺抿一口就放下了。
有時候不說話，有時候忽然拉著旁邊人的手說起顧令儀小時候的事——令儀三歲的時候最喜歡躲在院子裡的棗樹後面，等她來找。
令儀五歲學寫字的時候握筆的姿勢怎麼都糾正不過來，後來是顧封手把手教了好幾個月才改好；令儀出嫁那天穿著一身大紅嫁衣，美得她眼淚都掉下來了。
說著說著就會陷入沉默，然後鬆開手，翻個身面朝牆壁，不再說話了。
顧封沒有倒下，但他的沉默比倒下更讓人揪心。
每天照常早起，照常洗漱，照常坐在書房裡拿起報紙。
但南曦注意到，他有時候會在太師椅上坐很久，手裡的報紙始終是同一頁。
他的腰桿還是那麼首，但他的眼睛比以前渾濁了許多，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不知道的時候悄悄蒙上了一層極淡的霧。
他不提女兒，一句都不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