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句尾的問號還沒從腦海裡成型，路邊的風先吹到他的臉上，夜風不再那麼燻熱，出了汗，跑起來風拂在臉上很舒服。
“我靠，”趙渝的步伐慢了下來，“這是哪兒……”
他話沒說完，一直在他身後的顧一忽然加速，反握住他的手帶著他往前跑去，趙渝被拽得身體往後一揚，倒過來後踉蹌兩步才跟上顧一的步伐。
熟悉的風景和街道在他們的視野內倒退。
要去哪，要多久才停下，顧一完全不知道，但他突然想，要是他和趙渝就這樣一直跑下去，什麼都別想，也挺好的。
不知道往前跑了多久，兩個人的步伐才慢下來，呼吸很急，顧一回頭看著趙渝，趙渝一看就是平常不怎麼鍛鍊的型別，這會兒累得用手扶牆，另一隻手撐著腰狂喘著。
“怎麼樣？”顧一的呼吸也不穩，尾音是發顫的，“好玩兒嗎？”
“什麼好玩兒？”趙渝抬眼看著他。
“跑步，”顧一笑了，這麼些天，趙渝終於看到他又笑起來，“高二的時候，晚上找不到班上我就會去跑步。”
趙渝盯著他的笑臉，看了幾秒後也跟著笑起來：“我還以為你會趁著沒班上就睡覺。”
“高二的時候還沒這麼累。”顧一笑著，把手揣進褲兜裡，原地輕輕蹦了蹦。
“這次暑假把你累到了吧？”趙渝說，“我有時候看你，感覺你像被掏空了一樣。”
顧一還是笑著，沒說話。
“對了，剛好，”趙渝從褲兜裡掏了掏，摸出一張小紙條，“我早就想給你的，但你最近心情不好，就沒給……”
顧一歪歪頭，看著他遞過來的那張紙。
“欠條。”趙渝說。
那張紙是老舊的，浸透了顧一年幼時的眼淚和汗水，趙渝遞過來時，上面也蹭上了他的指紋，和年幼的顧一交錯在一起，顧一沒有伸手接過，只是抬眼，笑吟吟地看著趙渝。
“你重新給我打一個吧……或者不打欠條也行，”趙渝說，“我還是覺得，這個欠條你自己拿著才最踏實，萬一你大伯他們又找上門，你手裡沒條子他們不認怎麼辦？”
“你是剛想到這一點嗎？”顧一還是沒伸手。
“也不算吧，”趙渝把欠條疊了疊，往前走了一步，把欠條順著他褲兜塞進去，“你暑假拼死拼活的時候我就想到了，開學那天就打算給你，但是你心情一直不好，就沒敢和你提欠條的事兒，怕你想起以前，更不開心了，然後我就一直把欠條揣身上……像收租的一樣。”
“我氣性沒你那麼大。”顧一抬眼，趙渝離他很近，從斜後方射過來的路燈也落進趙渝的眼底，顧一看得一清二楚。
“我氣性根本不大好不好，”趙渝嘖了聲，“換個氣性大的，就你那個一生氣就不吭聲的脾氣誰受得了啊？早和你幹起來了。”
生氣了嗎？
顧一看著趙渝的眼睛，開始想不起來自己晚上離開趙渝家前在因為什麼生氣了，他只是突然在想，原來書上寫的那麼多船到橋頭，那麼多天無絕人，那麼多柳暗花明，原來都是在寫趙渝。
他不算漫長的小小的前半生實在不算順遂，至今還活著就能稱作堅韌的日子裡，累得他沒力氣張嘴罵人的日子裡，趙渝莫名其妙找上了門。
帶著腦震盪找上了門。
顧一想，不管他和趙渝以後會發展成什麼關係，他這輩子都不會忘記趙渝的，除去家人外，他再也找不到第二個真的在對他好，而且一直站在他的角度去思考的人了。
“你看什麼？”趙渝古怪地睨他一眼，又扭頭看了看身後，“我後邊兒有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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