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北境雪原，靜心壇自姜洵閉關之後，便再無半分人聲。整片壇臺除卻呼嘯風雪，便只剩地底緩緩流轉的厚重地脈靈氣，安靜得有些死寂。
壇心最高道臺上，那道素衣身影盤膝而坐，紋絲不動。
姜洵雙目緊閉，周身沒有靈光噴湧，沒有異象升騰，連平日裡縈繞周身的四靈道韻也盡數斂入丹田氣海。外人望去，只當是尋常修士枯坐調息，根本看不出這位養氣三重修士，正在衝擊此方修行界最難穩住的平衡金丹。
尋常修士凝丹，無不引天地靈氣洗練肉身、衝開桎梏，聲勢浩蕩，霞光漫天。唯獨姜洵反其道而行，不借外靈、不貪速進，只以自身圓滿五行道果，一點點打磨道基肌理，寸寸夯實凝丹根基。
這般凝丹方式，最慢、最磨人，卻也最穩妥，鑄就的金丹無瑕無漏，可扛萬古歲月侵蝕。
壇臺西側，姜婉靜立值守。
她每過一個時辰，便將神識沉入地底，細細掃過萬古封印的每一寸紋路，不敢有半分疏漏。鳳火道韻溫順縈繞周身，時刻警惕著地底潛藏的異動。
一連七日，地底風平浪靜。
沒有魔氣外洩，沒有封印震顫，連往日細微的地脈波動都平緩了許多，彷彿墮仙當真沉寂蟄伏，再無動作。
這般安穩，非但沒有讓人安心，反倒讓人心底愈發發沉。
姜婉收回神識，望著壇心靜坐的姜洵，輕聲開口，打破了連日的沉寂：“左前輩，你不覺得太過安靜了嗎？”
“七日無一絲魔韻異動，反倒像是暴風雨前的死寂。”
左天明立在另一側，手扶仙劍劍柄，目光沉沉望著腳下厚土，聞言緩緩頷首，聲音壓得極低，生怕驚擾壇心悟道之人：“我也日夜留意著地底動靜。這老魔隱忍萬古，心思深沉莫測，越是平靜，越說明它在籌謀大事。”
“此前它尚且會藉著天地道韻，細微蠶食封印，如今徹底斂去所有氣息，要麼是在蓄力，要麼是在等一個絕佳時機。”
修仙界之中，暗藏的兇險永遠比明面上的廝殺更讓人忌憚。看得見的危機可防可避，這般無聲無息的算計，最是防不勝防。
“最讓人憂心的是，我們根本無從判斷它的後手。”姜婉眉頭微蹙，眼底滿是審慎，“它不擾封印、不震地脈、不亂靈氣，我們連它如今的狀態都探查不出，只能被動死守。”
左天明輕嘆一聲，語氣帶著幾分無奈：“這便是它最可怕的地方。它吃透了此方天地的規則，也吃透了我等的心思。”
“我們守封印、穩地脈、懼失衡，事事求穩。它便偏偏不製造亂象，只靜靜等待洵師弟凝丹最關鍵的那一刻，再行出手。”
一語點破要害。
墮仙根本不屑於在尋常時刻發難，它隱忍蟄伏，只為等姜洵道途蛻變、金丹將成未成的瞬息破綻。
修士凝丹，乃是道基重塑、心神歸一的關鍵關口，也是一生之中最虛弱、最無法分心的剎那。一旦彼時遭遇偷襲、天地失衡，輕則道基受損、金丹報廢，重則道途崩塌、身死道消。
這便是萬古邪魔看準的唯一破局之機。
二人低聲交談，話音未落，遠處天際一道傳訊靈光急速破空而來，穿透漫天風雪，穩穩落至左天明掌心。
靈光黯淡，是葉秋山專屬的低速密訊，不驚天地、不擾修行，最適合遠端悄然傳信。
左天明指尖一點，玉符化開，掃過內容之後，本就凝重的神色又沉了幾分。
“四方宗門那邊，出亂子了。”他低聲道。
姜婉心頭一緊：“是有人抗拒公約，公然作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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