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雪原天光清亮,洗去連日陰霾。靜心壇經過此番道則洗禮,青石臺面愈發溫潤古樸,地底萬古封印金光內斂,徹底歸於沉寂。天地間再無半分紊亂氣息,靈氣流轉順遂安穩,處處透著盛世平和之景。
只是場上四人,無人有半分鬆懈懈怠。
姜洵立在壇心,一身素衣隨風輕拂,金丹道韻斂於體內,不露分毫異象。若不刻意探查,旁人只當他還是尋常養氣修士,根本看不出此方天地唯一的金丹道體,已然現世。
左天明收了仙劍,神色已然恢復平日沉穩,只是眼底深處的凝重久久不散。他望著遠處無垠雪原,緩緩開口,打破了場上寂靜:“師弟方才所言,點透了後續根本。天地規則可鎮,人心亂象難防,這一點,遠比鎮守封印棘手百倍。”
修行之路,可御妖、可斬魔、可抗天地災劫,唯獨眾生貪嗔私慾、執念紛爭,無形無質、無處不在,根本無法靠術法、禁制、大陣強行根除。
姜婉微微頷首,眉頭依舊微蹙:“亂世初平,正道公約方才推行不足兩月。各州宗門看似俯首遵從,實則不少老牌勢力積弊已久,心中未必真正服氣。”
“往日有玄陰宗為禍,各方勢力尚能同仇敵愾。如今大患暫消,人心安逸,潛藏的私心、爭鬥、利益糾葛,怕是很快就要浮出水面。”
這便是人世修行的常態。無外患則起內爭,無亂世則生私慾,從古至今,從未變過。
不多時,兩道遁光自天際疾馳而來,穩穩落於靜心壇前。
正是督查四方歸來的葉秋山,以及鎮守北境地脈的陳玥婷。
二人一路疾馳,神色皆帶著幾分風塵,落地後第一時間看向壇心的姜洵,察覺到他周身內斂圓滿的道韻,眼底皆是閃過一抹敬畏。
葉秋山率先拱手:“恭喜洵師弟凝丹功成,穩住天地大局。此番若非師弟以身證道、逆轉棋局,整片萬絕天地,早已落入萬劫不復之地。”
陳玥婷也隨之抱拳,語氣爽朗卻鄭重:“師弟這一粒金丹,抵得過千軍萬馬。我守地脈多年,今日第一次見地脈舊傷盡數平復,天地靈氣澄澈純粹,這份造化,全賴師弟之功。”
姜洵微微抬手,示意二人起身,語氣平淡無波:“分內之事,無需多賀。眼下安穩只是暫時,後續值守規制,才是我等真正的要務。”
他從不貪慕虛名,金丹圓滿於他而言,不是修為精進的終點,而是鎮守天地、制衡亂象的新起點。
幾人圍立壇上,趁著天地初定的空檔,規整起後續佈局。
左天明看向葉秋山,沉聲問道:“葉師弟,四方宗門近況如何?公約推行有無阻滯,各地秘境、靈脈可還有隱秘異動?”
葉秋山收斂神色,正色回道:“此番全域震盪平息後,天下秘境盡數安穩,虛空褶皺、異種氣息徹底消散,再無半點域外殘留。地脈走勢規整順暢,比大戰之後任何時期都要穩固。”
說到此處,他話鋒微轉,帶出幾分隱憂:“只是人心層面,隱患不少。”
“南疆幾處老牌宗門,藉著亂世休整的名義,暗中收攏散落修士、搶佔廢棄靈脈,看似安分守己,實則暗中積蓄勢力,隱隱有割據一方的苗頭。還有不少散修,不服公約規制,私下爭鬥奪寶、濫採靈礦,攪亂一方靈氣。”
這些亂象,不觸及天地根本,不算謀反叛逆,更無魔邪作祟,看似都是細碎小事,卻最是滋生失衡的溫床。
陳玥婷聞言,粗聲開口:“依我看,直接以正道名義規整殺伐,但凡私鬥作亂、違抗公約者,一律鎮壓懲戒,以雷霆手段鎮住人心亂象!”
她素來信奉以力止亂,亂世需重典,人心需威壓,最簡單直接,也最穩妥。
“不可。”姜洵輕輕搖頭,出言制止,“高壓鎮壓,只能止一時之亂,治不了根本失衡。”
“人心私慾,如水奔流,堵不如疏。一味以強權壓制,眾人心中積怨日深,看似安穩,實則暗流淤積,來日積攢到一定程度,便是更大的崩塌之亂,恰好墮了老魔的算計。”
萬古墮仙等的從不是天地裂隙、域外入侵,而是人間人心淤積的失衡大勢。人心越亂,它的寂滅道韻便越容易借勢復甦,破封出世的契機便越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