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東洲後的第一場雨是鹹的。
田小滿伸舌頭接了一滴，立刻呸出來。
“海還沒看見，雨怎麼先鹹？”
周禾蹲在路邊摸水溝。
“風從南邊來。”
“你連風也修？”
“不修。嘴裡也是鹹的。”
兩個人爭完，繼續抬傷者。
南溟邊地沒有山。
東洲盡頭是一大片向下傾斜的鹽鹼荒灘，走過三十里才有第一個渡鎮。青嵐一行沒有通行宗旗，不能走修士驛道，只能沿運鹽車留下的深轍往南。
驛道入口的鹽關其實沒有攔人。
守關人只在每支隊伍經過時問三個問題：哪一宗、誰領隊、死後送往何處。
前兩支商隊答得很快。海照門，執隊姓梁，屍身送泊命司。第三支是散修，七個人共押一張臨時命籍，也有明確保人。
輪到青嵐，守關人看見四十餘人，筆已經蘸好。
“宗旗。”
沒有。
“掌門或領隊印。”
也沒有。
沈照夜拿出暫管行路的撤離賬。守關人掃過“無宗門職權”那行註記，又還給他。
“這隻能證明你管走路，不能替他們認屍。”
“我們不需要別人認。”孟聽瀾道。
“南溟需要。”
守關人指向荒灘盡頭。海霧每天上岸一次，吞不掉活人，卻會抹掉無人認領的屍骨。沒有宗旗與命籍，死在路邊便會被歸為無主鹽骨，送進築堤場。
田小滿聽完，悄悄抓緊宗籍袋。
“那四十二個人各自認自己。”沈照夜說。
守關人第一次抬頭認真看他。
“死人怎麼認？”
“活著的時候先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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