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頭靠近沈清秋的手腕時停住了。
信子伸出來,極輕地觸碰了那滴已經快要凝固的血珠,觸碰的時間不長,信子收回去,蛇頭在她手腕附近懸了幾秒。
然後白角蛇低下了頭。
蛇身從蜷曲變成舒展,貼著沈清秋的腳邊繞了半圈,像一條被水流推動的白綢,安靜地從她身側滑過,沿著來時的路退回水室深處,蛇尾最後消失在黑暗裡時,尾尖輕輕掃過地面,帶起一點水霧。
蘇正源手裡的木杖在地面點了一下,老人長長吐出一口氣,胸腔裡的聲音像被壓了很久才放出來。
“它認你了。”
他看著沈清秋手腕上那個針孔,目光停了很久,聲音裡帶著一種沈清秋說不上來的情緒,像是欣慰,又像是在確認一件等了太久的事終於發生。
“映月的氣息,你身上有。”
沈清秋把銀針擦淨收回消毒盒,用棉布按住腕上針孔,站起來的時候膝蓋有些發酸,蹲的時間比她以為的要久。
周衛國這才把槍徹底收回槍套,扣好皮扣,走到她身邊低聲說了一句:“下次能不能提前說一聲?”
“說了你就不緊張了?”
周衛國沒接話,轉頭看向水室入口。
水室裡傳來聲音,不是蛇的聲音,是水的聲音,和之前聽到的不一樣,之前是暗河流動的厚重水聲,現在像是什麼東西正在往下沉,水面被緩緩抽低時發出的吸吮聲。
蘇正源走到水室入口,油燈舉高,光照進去。
“水在退。”賀堅探頭往裡看,眼鏡片上映出水面反光,那反光在一點一點往下移。
水室的水位正在下降,速度不快,但肉眼可見,原本淹沒到石壁半腰的水面一寸一寸往下退,露出被水浸泡了不知多少年的青石壁面,石壁上的水漬線清晰可辨。
水退到石壁底部時,地面露了出來。
不是泥底,不是碎石,是一條用青石板鋪就的通道,石板之間的縫隙被某種灰白色的填充物封得嚴絲合縫,水從石板表面流走後,通道幹得出奇,像是石板本身在排斥水分。
通道不寬,夠兩個人並肩走,往前延伸了十幾米,盡頭立著一扇石門。
石門比藥庫入口的青銅門矮,也比火室的暗紅石壁樸素,灰白色的石面上沒有雙蛇紋樣,沒有硃砂,沒有任何沈清秋在蘇家藥庫裡見過的標記。
門的正中央,刻著一個符文。
沈清秋的腳步停住了。
那個符文她沒有在任何醫書、任何古籍、任何蘇家遺物上見過,可她認得它,因為在靈泉空間深處那扇白光巨門的門楣上方,有一個和它一模一樣的痕跡,只是巨門上的那個被濃霧遮了大半,她只看清過一個角。
現在,完整的符文就在眼前。
賀堅湊過來,手裡的檢測儀不知什麼時候恢復了工作,螢幕上的數字跳得飛快:“能量讀數在漲,比南牆後面的還高,這扇門後面就是能量源。”
蘇正源站在通道入口,沒有往前走,油燈的光照不到那麼遠,他的臉隱在半明半暗裡。
“到了。”老人的聲音很輕,像是對沈清秋說,又像是對三十八年前那封信的主人說,“祖師堂,就在這扇門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