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證據說話
那輛白色麵包車第三天又來了。
這次趙志遠提前做好了準備，把合同影印件和付款記錄裝在檔案袋裡，提前放在了門口的保安亭裡。他到工地的時候麵包車已經停在門口了，還是那三個人，還是那個四十多歲的男人，還是那句話：“你們考慮好了沒有？錢到底什麼時候給？”語氣比上次更硬，步子也跨得更大，直接走到了鐵柵欄前面，一隻手抓著欄杆，像是要隨時推開一樣。
趙志遠沒有讓保安開門。他隔著柵欄遞出去一個檔案袋：“你先把裡面的東西看了再說話。”
那人接過檔案袋，開啟翻了幾頁，臉上的表情慢慢變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迅速地往下塌。他翻到付款記錄那一頁的時候停住了，手指停在那串數字上，上下看了兩遍，又抬頭看了趙志遠一眼，沒有說話。他旁邊的兩個人湊過來看了，一個低聲說了一句什麼，另一個搖了搖頭。隔著鐵柵欄，趙志遠的聲音很平：“合同上寫的是六十幾萬，恆達已經付了四十多萬，剩下的不到二十萬，你們要的是多少？”
那人沒接話，把檔案袋遞了回來。他說：“那剩下的錢什麼時候給？”趙志遠說：“按合同來，驗收合格之後結算。”那人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像是在盤算什麼，又像是在猶豫什麼，他身後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回頭看了一眼，像是商量了什麼，又轉回來：“按合同來。”
說完轉身上了車。麵包車發動的時候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拐過路口就看不見了。
趙志遠回到辦公室，給林塵發了一條訊息：“人走了，確認尾款金額之後，按合同結算。”
林塵回了一個字：“好。”趙志遠沒有問更多，把手機放回桌上，繼續看圖紙了。
恆達專案的場地清理在持續推進。原來的臨時辦公室拆掉了，舊圍擋也全部更換完畢，新的深藍色鐵皮圍擋繞場一圈，陽光照上去泛著均勻的光。場地內的雜草也清得差不多了，表層土翻了一遍，平整度已經接近施工要求，挖掘機正在挖基坑，基坑的邊線整齊筆直，像用尺子畫出來的一樣。趙志遠說，再有一個月就能開始打樁了，比原計劃慢了幾天，但後面能趕回來。
南城專案的驗收順利通過了。劉經理在電話裡說了一句“全部合格”，林塵說了一句“辛苦了”，兩人都沒再多說什麼。驗收透過的當天下午，劉經理發來一張照片，整棟樓的完工照片，樓體完整地立在藍天下，米白色和深灰色的外立面乾淨利落，窗戶安裝整齊，陽臺欄杆筆直，每一層都差不多，像是用心選過角度。站在樓前能看出它在陽光下不刺眼，顏色偏暖，跟旁邊的舊樓拉開了距離，顯得比周圍的老小區新上一整個時代。
省城專案的外立面石材安裝已經開始了。許總髮來幾張照片，工人們坐在吊籃裡，一塊一塊地把石材往牆上掛，米白色的板材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啞光。底部幾層已經貼好了，整體效果已經出來，遠遠看去整棟樓像穿了件新衣服，跟封頂時的灰白色混凝土完全是兩個樣子。石材縫隙均勻，邊緣收口乾淨，每一塊的位置都是提前標好的，沒有一塊歪斜或錯位。
晚飯後林塵去錦瀾灣走了一圈。銀杏樹綠了，葉子在風裡晃著，地上有落花，細碎的粉色撒了一路。有人坐在樓下聊天，聲音不高不低，在空曠的傍晚裡擴散開來，聽著有一種踏實的安心感。他走到小區中央的花壇邊站了一會兒，花壇裡新開的月季跟旁邊的冬青配在一起，顏色深淺錯落，臺階邊沿剛被人掃過，連落葉都沒有堆積。他看著花壇裡的花，也沒有拍照片，站了一會兒就轉身往回走了。
晚上回到公寓，林塵坐在沙發上沒有開電視，也沒有翻手機，安靜地坐了一會兒，看了一眼窗外遠處的天光，那片光正在往暗處沉，從橘色慢慢變成灰藍色，再變成更深一層的暗色。省城專案封頂了，外立面正在做；南城專案驗收通過了，交房進入倒計時；恆達專案復工了，基坑在挖。三個專案都在各自的軌道上往前走，沒有一條卡住。他想著，那些以前覺得很大的事，恆達投訴、施工方來鬧、供應商要抬價，現在回頭再看，已經變成某一頁紙角下面被壓平的摺痕，翻過去就看不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