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開始復工
恆達專案的復工通知發出去那天，趙志遠比平時早了半小時到辦公室。他帶著一份新的施工許可和進場安排表，把A4紙攤在林塵桌上，說施工隊明天就能進場了，裝置租賃和材料採購的合同都已經簽了，不會影響整體進度。林塵翻了翻，讓他按計劃走。趙志遠說了一聲“好”就出去了，步子比平時快了半步，像是心裡繃著的那根弦也跟著緊了半拍。
第二天一早，施工隊就進場了。圍擋上貼了新的施工告示，黃色的牌子印著黑字，註明開工日期和預計工期，格式標準、字跡清晰。挖掘機開進去之後，第一鏟挖下去的時候，泥土翻上來，顏色比表層的深，帶著一股潮氣，像是埋了很久的東西終於見了光。幾個工人站在旁邊看著，有人拿著手機拍了張照片，有人叼著煙在看。趙志遠拍了一段影片發到工作群裡，畫面裡挖掘機的剷鬥正往卡車上倒土，灰褐色的土塊砸在車廂裡揚起一小片灰塵，遮住了半邊鏡頭，灰濛濛的，然後慢慢落定。林塵看完影片，回了一句：“注意安全。”趙志遠在群裡說好。
但復工的第二天，就有人來了。
一輛白色麵包車停在工地門口，車上下來三個人，穿著便裝，也沒戴安全帽。其中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徑直走到門口，對保安說：“叫你們負責人出來。”保安問他是誰，他沒說，只說“我是恆達原來的施工方，來找你們談事情的。”
趙志遠接到保安電話的時候正在場地上跟施工隊長對圖紙，聽到“恆達原來的施工方”這幾個字，眉頭皺了一下，跟施工隊長說了一句“你先盯著”，然後放下手裡的圖紙往門口走。他走到門口的時候，那三個人還站在外面，那個四十多歲的男人靠著車門站著，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的煙，看到趙志遠出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帶著一種試探的意味，像是在掂量來的人好不好說話。
趙志遠站在門口：“我是華瑞這邊的專案負責人，有什麼事你跟我說。”
那男人看了他一眼：“恆達還欠我們一百多萬的工程款，一直沒結，現在你們接手了，這錢得你們來付。”
趙志遠沒有當場答應，說回去彙報一下，請對方留下聯絡方式，三天之內給答覆。對方不肯走，說上次恆達就是這樣拖的，拖了半年最後人都找不到了，今天必須給個說法。聲音越來越大，門口的保安已經把手放在對講機上準備喊人了。趙志遠站在門口跟他交涉了將近二十分鐘，對方的態度始終強硬，反覆說著同樣的話，像是背過稿子一樣，每次停頓都正好卡在同一句話上。趙志遠最後還是讓保安把門關了，隔著鐵柵欄說了一句“三天之內一定給答覆”。對方隔著鐵柵欄罵了幾句，上車走了，臨走前甩下一句“你們等著”，車門關得重重地一響。
趙志遠回到辦公室之後給林塵打了個電話，把事情說了一遍。林塵聽完沒有說話，沉默了幾秒才開口：“合同呢？查一下恆達之前跟他們的結算記錄，看看到底有沒有欠款。”
趙志遠當天下午就去查了。恆達的財務資料大部分留在了臨時辦公室，但趙志遠翻了一遍交接過來的檔案袋，沒有找到那家施工方的合同。他當時心裡咯噔了一下，如果連合同都找不到，這筆賬就真的說不清了。他後來透過省城建築業協會的關係查到了，那家施工方確實跟恆達簽過一份合同，但合同金額只有六十多萬，而且恆達已經付了四十多萬，剩下的不到二十萬是尾款，對方要的是一百多萬。趙志遠把查到的資訊發給了林塵，附了一句話：“尾款不到二十萬，對方虛報了金額。”
林塵看完資訊，給趙志遠回了一條：“把合同影印件和付款記錄整理好，下次他們再來，直接拿給他們看，如果他們不走，就報警，讓警察來處理，一碼歸一碼。”趙志遠回了一個“好”。
晚上回到公寓，林塵躺在床上沒有立刻睡，復工後的麻煩比預想的多，舊的施工方找上門來要錢，只是一個開始，恆達留下的爛攤子不可能幹乾淨淨。但這些事不是今天才冒出來的，是早就擺在那裡的，只是現在輪到他來收拾了。樁機還在打樁，一錘一錘敲下去的聲音遠遠地傳過來，悶悶的，透過夜色傳進耳朵裡，像是什麼東西在一下一下地提醒他，那些聲音沒有停過，從白天響到傍晚，再到夜裡，像在替他說，還想攔？來不及了。那聲音持續了很久，在他閉上眼睛之後還在繼續響著，穿過窗外的風，穿過樓宇的間隙，貼著地面傳過來，一下，又一下，像是要把什麼東西砸進最深處去，永遠拔不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