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輪廓已成
恆達專案的外架開始拆了。
趙志遠發來一段影片，工人們從頂樓往下拆鋼管，一層一層撤，拆下來的鋼管用繩子捆好往下吊。綠色的安全網被掀開之後，灰色的混凝土樓體完整地露了出來，從底到頂，一層不落。影片沒有配聲音，但畫面裡能看出風很大，安全網被風吹得鼓起來又癟下去，像一層正在被剝落的表皮。外架拆到一半的時候，樓體的輪廓已經清晰了，窗洞排成一列一列，樓層的分隔線筆直平行，整棟樓站在天空底下，方正利落，像是終於從腳手架和安全網裡走了出來，站在了陽光底下，不用再被遮擋和包裹。
趙志遠在影片後面跟了一條文字：“外架拆完大概需要五天，拆完之後，整棟樓就能完整地呈現出來了。”
付總那邊，蓄客的資料在穩步增長。她打電話來說登記客戶已經接近五百組了，其中新客戶佔了將近一半，還有一部分是老客戶推薦過來的。她說最近幾周新增的客戶質量比早期更高，大多數是主動了解過專案之後才聯絡售樓處的，對戶型和位置都很清楚，不是隨口問問的型別。林塵聽完問她：“什麼時候能開盤？”
付總沉默了一下：“如果外架拆完之後馬上啟動宣傳，最快一個月之後能開，但我想建議再等一個月，等內部的公共區域裝修做完一部分，樣板間也同步開放，客戶能有實物可看，不是隻看圖紙。”
林塵說：“那就再等一個月。”
恆達專案那邊，外架拆到第三天的時候，趙志遠又發了一張照片過來。照片是從遠處拍的，整棟樓已經完全露出來了，灰色的混凝土牆面在陽光下泛著均勻的啞光，樓體的輪廓乾淨利落，沒有多餘的凸出或凹陷。底層的窗戶已經裝上了框架，在牆面上形成一個又一個整齊的方形開口。樓頂的塔吊還在轉，一捆鋼筋正被吊上去，吊臂在半空中慢慢地轉動，像一隻緩慢移動的手臂，不緊也不慢。
南城專案那邊的業主入住率過了九成。林塵從物業反饋的資料看到，剩餘的幾戶空置房大多是因為業主在外地暫時沒有回來，而不是房子沒賣出去。小區裡的綠化已經進入了常規養護階段，早上的時候能看到保潔在掃落葉，傍晚的時候有人在樓下遛狗，晚一點的時候有些窗戶亮著燈，有些已經滅了。
省城專案那邊，許總髮了一條簡短的訊息：“精裝修全部完工，保潔做完了，鑰匙已經移交物業。”他只說了一句話，連照片都沒有附。但林塵知道，這個專案已經徹底結束了，不是從合同結束的角度，而是所有需要親手觸碰的工序都已經收尾了。剩下的只是等物業把房間的窗戶開啟通風，等第一批住戶搬進去點亮第一盞燈，等人住進來之後窗簾掛上去，花盆擺上窗臺，鑰匙在鎖孔裡轉動時的金屬碰撞聲被鎖簧接住，傳進走廊，再沿著牆壁慢慢擴散開，直到被另一扇門關在裡面。
錦瀾灣那棵桂花樹又長高了一截。王姐在群裡發了一張照片，沒有配字，照片拍的是樹冠的區域性，枝葉已經比旁邊的冬青高出不少了，新葉的顏色比老葉淺一些，從深綠過渡到嫩綠，像是剛換了一層新的衣服。樹幹周圍的固定繩已經撤了，只留下竹竿還插在土裡，但竹竿已經不再綁在主幹上了。樹已經不需要扶了。
那天晚上，林塵在公寓裡坐了一會兒，手機放在茶几上，螢幕暗著。他想起恆達專案的外架正在拆，想起付總說“再等一個月”，想起許總髮來的那句“鑰匙已經移交物業”。這些事像三條各自流向的河，速度不同、路徑不同，但最終都會匯到一個方向去，匯到有人入住、有人生活、有人把鑰匙插進鎖孔擰一圈的那個時刻。付總在電話裡說了一句：“等恆達專案開盤之後，省城的專案就算全部鋪開了。”她說“鋪開”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很平，像是已經提前預見到了那一幕會在什麼時候出現，不需要激動，只需要等。林塵說：“那就鋪開。”
窗外的風在夜裡停下來，樹葉不動了，像是整個城市在某個瞬間同時靜止了一秒，然後繼續流動，沒有聲音，也沒有遲滯。路燈把樹影投在地面上，樹梢的尖端隨著風逐漸停歇而微微收攏，不再擺動。他坐在那裡沒有動，沒有開電視，也沒有看手機，只是安靜地坐著，直到窗外路燈的光在牆面上開始移動位置，才站起來關了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