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材料斷供危機
恆達專案的外架拆到第四天的時候，趙志遠打了一個電話過來。林塵接通之後，那邊沒有馬上說話，停頓了一兩秒，像是在等一個詞落到位。
“林總，鋼筋供應出問題了。”
林塵把手機換到另一隻手上：“說。”
“之前籤的那家供應商，今天早上通知我們說庫存用完了，下一批貨要等一個月才能到，合同上寫的是優先供應，但我們查了一下，他們根本沒有提前備貨。”趙志遠的聲音壓得很低，“而且不止這一家，我讓人問了一圈，省城其他幾家建材商的態度都變了，要麼說沒貨，要麼說價格要上調三成，要麼乾脆不接電話，好像有人在背後統一打了招呼。”
“誰在卡？”
“還沒查實，但跟之前提規劃路改道的是同一批人，他們上次輸了，這次換了方式，不卡路，卡材料，讓工地自己停下來，工期一停，成本就往上滾，塔吊租賃費、工人工資、裝置折舊，每一天都是錢在往下掉，拖得越久越燒不動。”
林塵沉默了片刻：“工地現在還有多少鋼筋？”
“夠用一週，一週之後如果進不來料，就要停工。”趙志遠頓了頓，“我問了一下現場的情況，工人們還不知道材料的事，還在正常幹活，訊息暫時鎖住了，但如果下週還進不了貨，紙就包不住火了。”
林塵站在窗前，看著遠處恆達專案的方向。樓體的輪廓已經露出來了，拆架還在繼續，灰色的混凝土牆面上方還掛著最後幾片安全網，像是脫到一半的衣服還沒完全褪下。工地裡面的人還在照常走動，有人蹲在樓面上綁紮鋼筋，有人在操作塔吊，有人在搬運模板，沒有人知道材料庫裡的庫存已經在往下走了。
“從南城調一批過來？”趙志遠提議。
“先不要動，南城的供應商不能動，動了那邊的專案也受影響，你繼續聯絡省城的供應商，一家一家問，不問價格，先問有沒有貨。”
“好，但那個問法是廣撒網，不一定能兜住網底，省城做建材的圈子就這麼大，有人想卡你，訊息一出去大家都會縮手，他們不怕得罪華瑞，怕的是得罪那個在背後遞話的人。”
“兜不兜得住是一回事，先確認省城還有多少家能供貨，實在不行就調省外渠道，成本高一些無所謂，但不能停工，我寧願多花一點錢買時間，也不能讓工地上的人停下來等。”
第二天，趙志遠把省城建材市場的情況梳理了一遍。省城本地能做供應的有六家，其中三家已經明確表示沒貨，一家說漲價三成而且需要預付款全額，一家說老闆不在做不了主，只有一家願意按原價供貨但數量有限，只能支援半個月的用量。趙志遠在電話裡彙報的時候語氣比平時緊了一些，那六家是他在省城半年多來積累的所有供應渠道，現在只剩一家，像是一面牆被逐塊抽走了磚。
“漲價那家可以談，但三成的漲幅太高了，成本完全失控，只要簽了，其他供應商看到我們鬆口，以後都會跟著漲，這不是價格問題，是開口子的問題。”趙志遠在電話裡說，“價格一旦破了例，後面的每一筆採購都會被他們按照新的價格基準來算。”
“不籤，你繼續盯，看能不能找一家省外的新供應商。”
工地的鋼筋還能撐六天。訊息暫時沒有擴散到工人那邊，工人們還在正常幹活，綁紮鋼筋、搭架子、澆混凝土，一切如常。只有趙志遠和幾個核心管理人員知道，如果六天內沒有新貨進場，塔吊就會停下來，模板會堆在樓面上沒人去動，工人會站在空地上等通知，而一旦停下來，再想重新動員起來就需要時間和額外的費用。
趙志遠安排了幾批人去省城周邊的城市打聽，問到兩三家有貨的，但對方的報價都比省城本地高出一截。他在電話裡說：“有一家在隔壁市，價格比省城高了百分之十五，但承諾能先發一批應急。另一家在更遠的地方，價格高了百分之二十，運輸時間也要多兩天。”林塵聽完，沒有立刻決定。百分之十五的差價意味著每噸鋼材的成本會多出一筆不小的開支，但如果等到工地真的停工了，損失的就不只是材料差價，還有工期延誤帶來的連鎖反應。
他讓趙志遠再約之前那家願意原價供貨的供應商見面，看能不能把供貨量往上提一些。趙志遠當天下午就去了那家供應商的辦公室，待了將近一個小時才出來。回來的時候他說：“談下來了，對方答應把供貨量翻一倍，但條件是先付一半的預付款，他當面跟我說，這筆錢他會用來鎖定上游鋼廠的產能，確保不斷檔。”
“付。”林塵說，“讓他明天開始送貨。”
趙志遠那邊安排完付款流程之後，林塵把手機放在桌上，坐了一會兒。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下來了，遠處恆達專案的塔吊還在轉，探燈亮著，照著工人收工的路線。趙志遠發了一條訊息過來，說預付款已經打過去了，確認收到之後對方說明天早上第一車鋼筋就能發出來。林塵看完沒有回覆，把手機翻過去放在桌上。恆達專案的施工進度看起來還在往前走，但只有他知道，表面平靜的水面下面暗流從未停止過。
